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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追忆（第1页）
妇人见了他们，吸了吸鼻子，忙道：“二弟二弟妹来了？快请坐。”
又忙进灶间端了盘热包子出来：“桑丫头，来，刚出锅的包子，快趁热吃。”
小姑娘扑到妇人怀里，伸出白胖的小手替她擦眼角的泪痕：“大伯娘，别哭。”
妇人搂着小姑娘，含着泪笑了：“大伯娘不哭。看见桑丫头高兴呢。”
一边倒了杯温水喂她喝。
窈窕妇人走到桌前坐下：“今儿当集，遇到小狗子的先生了，犹叹息说‘可惜了个好苗子’。大嫂，难不成小狗子真就不再上学了？”
妇人觑一眼她当家的，只觉胸口如堵巨石，噎得慌，半晌才吐出话来：“家中钱财早给二老搜刮干净，去堵了小叔的窟窿，好容易开了这个茶寮，赚点辛苦钱……”
妇人两眼又流下泪来，断断续续道：“上个月底……二老上门，说没钱花……又全拿去了，今儿若不是……哪还有钱给小狗子上学……”
窈窕妇人牙齿咬得“咯咯”响，瞪向身边男人。
粗豪汉子忙陪笑道：“娘子，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可没坏良心。”
憨厚汉子忙道：“二弟，可不敢这样说爹娘兄弟……”
一语未了，粗豪汉子早“呸”的一声吐在地上，冷笑道：“良心？大哥的良心就是拿大嫂抛头露面赚的辛苦钱去喂狗！大哥的良心就是让聪颖的儿子断了学业？”
憨厚汉子张了张嘴：“那是阿爹阿娘，不是……不是……”
不知哪个伙计没忍住“噗嗤”一声。
绿珠的嘴角也不由弯了弯，垂下眼敛，藏住眸底的笑意。
一个相貌清秀的伙计问：“那姓钱的又是谁？”
窈窕妇人上下打量着他，见他不过一介伙计，却穿绸着缎，心中一动，想：这群人个个骑马，莫非是官家乔装暗访？说不定……
伸手理理衣襟，正容道：“这话说来可就长了。奴家夫君周二牛，是旁边周家庄上的，虽不敢称家财万贯，亦有良田千亩。分家时兄弟仨各得三百亩。”
“阿爹阿娘手里尚余三百亩并祖屋祭田，因小叔尚未成家，便跟着他过活。故小叔手里除了祖屋祭田，尚有良田六百余亩，日子颇为富足。”
憨厚汉子讷讷叫声：“弟妹……这面子……”
窈窕妇人冷笑一声，一眼也不看他，继续道：“前年小叔经人说和，娶了洛水边钱氏娘子，长得妖妖调调，不像是正经人，偏小叔当个宝，极力奉承。”
“大嫂是个爽朗厚道人，与我处得跟亲姊妹似的，跟钱氏却不大处得来。这也就罢了，横竖分家自过。兄弟妯娌处得好，便亲如一家，常来常往。若处不来，远着些也就是了。”
“谁料前年钱氏娘家兄弟来探亲，勾着小叔起了赌局，阿爹阿娘一味护短，竟不以为然，还赞小叔手气好，聪明。渐渐的，小叔手气越来越背，输红了眼，不仅把手里六百余亩良田卖光了，把祖屋祭田也抵了出去。”
周二牛长叹一声，把茶碗往娘子面前推了推：“娘子，润润喉。”
妇人端起茶碗，“咕咚咕咚”连喝几口，继续道：“那姓钱的泼皮勾着人赌钱，庄上没一家不参与的。短短年吧时光，钱财都归于他手不说，连房屋土地也成了他的。好好一个村庄，竟全成了他的佃农。”
憨厚汉子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幸得我夫君和大哥不赌，那姓钱的唆使小叔来我家借钱，都给夫君赶出去了。又唆使二老上门哭闹，幸得当家的不糊涂，只说家中一切都是我作主，他有心无力。二老哭我便哭，二老骂我便撒泼打滚，撞墙，拿刀抹脖子。”
“夫君又在中间作好作歹相劝，二老实在无法，也只得罢了。大哥却是厚道人，二老上门一哭一闹，三百亩良田便给小叔填了窟窿，家中没了收益，小狗子只好退了学。”
健壮妇人拿帕子捂着嘴，泪如雨下。
“我这大嫂，原是秀才之女，知书识礼，做不来撒泼打滚之事，又被‘孝道’二字一压，竟毫无反抗之力。幸得有一身好厨艺，我便劝她试着开了这个茶寮，好歹有个进益，让小狗子上学去。哪知道刚攒些银钱，又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窈窕妇人按了按眼角，叹息道：“今儿我夫妇去镇上赶集，遇到小狗子的先生，说他是个苗子，连叹可惜了。我心中不是个滋味，和夫君过来看看，路上便听人，小叔又来找大哥要钱了。”说着望向健壮妇人，“大哥大嫂，难不成真耽误了小狗子？”
憨厚汉子只抱着头，闷闷地道：“可怎么办呢？三弟不改，阿爹阿娘……”
健壮妇人抹着泪：“这孝道……”
窈窕妇人不屑道：“说多少次了，你们这就是愚孝！蠢得很！”
小狗子哭着问：“二婶，先生他……他可还好？”
窈窕妇人摸摸他的头：“好着呢，就是惦记着你。”
小狗子哭得更伤心了。
太阳已升到头顶，晒得地面白花花的，田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地低垂着，连竹林里也不见一丝儿风，闷得人湿透了衣衫。
天地间只余下小狗子伤心的哭声，伴着蝉扯着嗓子“知了知了”的叫，愈加显得空旷寂寥。
良久，窈窕妇人迟疑着道：“来这的路上，我夫妻俩商量着，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大哥大嫂可别疑心才好。”
健壮妇人眼中露出点期冀：“弟妹一向聪慧，快请说来听听。”
窈窕妇人又迟疑了一瞬，才道：“大哥大嫂何不以生意忙为借口，让小狗子住到我家去？”
健壮妇人双眸一亮，忙起身行礼：“这法子好，只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嫂子在此多谢你们。小狗子，若你将来出息了，胆敢辜负你二叔二婶……”
窈窕妇人忙起身回礼：“嫂子言重了。发誓的话自不必说，只要大哥大嫂疑心我们，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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