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笑着伸手相请:“老爷请二爷、二太太和二小姐进去。”
钱氏心中一喜,唇边就漾起笑来,心道:果然还是欣姐几脸面大,到底是血脉相连。也不枉欣姐儿晒得脸都红了。
转头吩咐招进:“抱着欣姐儿。”
一边当先而行,裙摆甩得飞起。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她眉梢眼角,映着亮晶晶的汗渍,透出几许得色。
招进忙抱起女儿,紧紧跟上。
招财正在收拾行李,听闻他们来了,本不欲见,还是绿珠心下不落忍:“二弟两口子虽是可恶,欣姐儿到底无辜。这毒日头底下……也亏那当娘的狠得下心……罢了,就听听他们尚有何话可说。”
招财觑她一眼:“那两人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就怕今儿见了他们,以后麻烦事不断。”
又叹了口气:“不是我这当大哥的心狠。以往算计我们,我念着阿娘,想着一母同胞,只装聋作哑,也就忍了。可是算计到侯爷头上,弄不好,就是抄家灭族的泼天大祸,断不能容忍。”
绿珠叹道:“把话当面说清楚,彻底断了他们的念头也好。省了一次次的折腾欣姐儿——那孩子摊上这样自私狠毒的亲爹娘,也怪可怜的。”
招财沉吟半晌,终究叹道:“只听过坑爹坑娘的——这坑亲闺女的,倒也少见。唤进来吧。”又吩咐丫鬟:“不用上茶。只给欣姐儿冲盏蜂蜜水就行。”
丫鬟答应着去了。
招进一家三口见了招财,规规矩矩见了礼。
绿珠笑盈盈冲招可欣招手:“欣姐儿来伯娘这儿。”
招可欣怯怯地瞧一眼钱氏,见她点头,才慢慢走到绿珠跟前。
绿珠拈了块水晶萝卜糕给她。
她小口小口吃得香甜。
绿珠接过丫鬟奉上的蜂蜜水喂她喝,柔声叮嘱:“慢慢吃,小心噎着。”
招进两口又自顾自坐下,见丫鬟只捧了一只茶盏来,随口抱怨:“大哥,这丫鬟好没眼色,我们一家三口,只奉一盏茶算怎么回事?”
招财淡淡道:“家里茶正好喝完了,恰好剩了点蜂蜜,给欣姐儿冲了盏蜜水。你有事便说,水就不用喝了。”
钱氏眉毛一竖就要发作,勉强忍住,口气里就忍不住带出点愤愤:“大哥真是心狠。不过一盏茶,值得什么?我和你二弟太阳下站了半天,嗓子早渴得冒烟——水都不给一口。”
招财不欲跟个妇人计较,只问招进:“究竟何事非要见我?”
招进看看钱氏的脸色,抹了把额上浸出的汗,才道:“我记得往年这个时候,大哥会往洛水去进药材?可以带上兄弟我么?”
招财眸底泛起些警惕:“你去干什么?”
“大哥这话说的……以往大哥进货回来,我守着家中店铺,吃喝不愁。这分了家,坐吃山空的,没了经济来源,可怎生是好?”招进两手一摊,“这不就想跟着大哥,学学做买卖么?”
招进气笑了:“怎就成坐吃山空了?不是分了你好几个旺铺?那都是地段最好的,每年的收益难道还少?还能饿死你们不成?说得我们多刻薄似的。”
钱氏撇撇嘴:“大哥难道不刻薄?哪年进货回来我们夫妻没有敬着你们?横竖就兄弟二人,你又没有子嗣,还非得把你兄弟分出去,宁肯便宜外人也不便宜我们,不是刻薄是什么?”
绿珠脸一沉,斥道:“弟妹说话好没道理!我夫妻赚的钱,还要你来指手画脚不成?这些年何曾亏待过你们?分家又何曾亏待过你们?没见过你这样的,占便宜没个够,一味的胡搅蛮缠,到底想怎样?”
绿珠向来待人和气,见了人总是未语先笑,钱氏便从不曾把她放在眼里,只面上敷衍。
今儿突见绿珠神色俱厉,颇有几分威势,心中竟没来由地一颤——她却不知,绿珠性子最是刚烈,宁折不弯的,否则,王妃又如何敢把尚在襁褓的小郡主交由她抚养?不过是心地良善,又因着招财,不跟他们计较罢了。
招进见钱氏脸色青白交加,忙笑着解围:“大嫂……”
一语未了,绿珠转头望向他,眸色如冰刃,不由心中一突,后边的话便堵在嗓子眼里。
绿珠冷笑道:“二弟竟然也有话说?真以为我们不知道?敢算计侯爷!你是想等着被抄家灭族吗?”
招进白了脸,讷讷道:“我……我没有……都是钱三……”眼睛瞟向招财,心中埋怨:大哥莫不是糊涂了?这般要命的事也随意往外说?
招财知其意,淡淡道:“你别看我。第一,你大嫂不是外人,我们荣辱与共;第二,这事还是侯爷告诉我们的。就你那点子小心思,如何瞒得过他?你做梦呢?”
绿珠冷冷道:“我劝你两口子收敛着些吧,别真闯下大祸,悔之晚矣。”忽觉衣裳在动,低下头,见招可欣紧紧拽着她衣角,神情紧张。
不由一声轻叹,缓了神色,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柔声道:“欣姐儿别怕。大人的事与你无关。”
见她依然要哭不哭,一伸手把她抱到膝上,抚着她的背,放软了声音道:“二弟,按理,你两口子作死与我何干?若不为欣姐儿,我又何必劝你?以后踏踏实实,好生过吧。”
想了想又道:“我们是该去洛水收药材了,准备明晨出发。你若真想去,我便替你大哥答应你了。你可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招进大喜过望,忙起身一揖:“多谢大嫂。多谢大哥。”
招财不赞同地望着绿珠,到底也没反对,只道:“你回去整理行李吧,明儿晨时出发,过时不候。”
招进喜滋滋道:“好好好。多谢大哥大嫂。我们这就回家收拾。”
绿珠淡然道:“旅途辛苦。收药更要进深山老林——偏远山区更有好药材。到时候不许叫苦。二弟妹若想去,也可。”
钱氏脸上也浮上笑意,闻言忙道:“我倒不去,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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