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想到,这个弟弟会越来越好看。
两三年不见,温云清从一个青涩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怎么说呢,秦岳在心里找了好几个词,都觉得不合适。
好看?太普通。漂亮?太轻浮。出众?太冷淡。
他最后放弃了找词,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个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他能感觉到胸腔里有某种东西在微微地、不可控制地加速,像是一辆原本匀速行驶的列车,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风景,车轮和铁轨之间的摩擦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秦岳说不上来是什么。
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是看到故人安好的欣慰?
还是别的什么——更深的、更隐秘的、他还没有来得及命名的东西?
他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人群,看着那个少年,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是他。就是他。
温云清正站在人群中外围的位置,看着大队部院子里的闹剧。
刘翠花还在里面哭天抢地,声音已经哭哑了,但还在断断续续地嚎着,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又尖又利,刺得人耳朵生疼。
他在想事情。
这事情闹得这么大,收场怕是不容易。
不过这也正是支书他们的目的。
这么多人看着,想压都压不住。
公社那边来了人,少不了一番调查问话,到时候看到事情的人就成为了证人。
他的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刘翠花身上。
大队部院子里的闹剧固然精彩,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不是这件事不对劲,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不是任何可以用五官捕捉到的具体的东西。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感知——像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周围的气场,空气的密度变了,温度的分布变了,某种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力场被什么东西扰动了一下。
他的后颈微微发凉,像是被一道目光不轻不重地烙了一下。
那道目光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攻击性,但它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温云清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那不是什么人在人群中不经意地扫过他一眼,而是一道有分量的、有指向性的、明确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那道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人群外围,村道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军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的军装和笔直的裤线,在灰扑扑的村道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道线条分明的下颌。
温云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认识这个人。
他认出了那张脸。
两三年了。
两三年没有见了。
时间这个东西,在有些人身上会留下深刻的痕迹,让他们的容貌发生变化,让人需要在记忆的仓库里翻找很久才能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但在另一些人身上,时间好像失去了它应有的效力,只是轻轻地从他们身上掠过,带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留下了那些真正重要的、不会被磨灭的部分。
秦岳就属于后者。
那张脸的变化微乎其微。
线条还是那么硬朗,轮廓还是那么分明,眉骨和鼻梁的连接处还是那一道让他曾经偷偷羡慕过的、流畅而有力的弧度。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那双眼睛比两三年前更深了、更沉了,像是往里面装了一些岁月和经历,装了一些他暂时还看不懂的东西。
那些东西可能是风霜,可能是磨砺,可能是在他不在场的那些日子里,秦岳一个人走过的那些路、扛过的那些事、熬过的那些夜。
它们被一点一点地沉淀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也更加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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