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楹:“……”
她无奈地看着年小满,捏了捏她的脸:“暂时不会的,放心。”
——
天色渐渐转暗,刚歇了没多久的雨又重新下起来。
宋楹做好了徐凭砚要和王妈打持久战的准备,她心里惦记着任端玉,只期盼着他别给自己整出什么幺蛾子才好,便想趁着这个功夫,出去寻一寻他。
他伤得那样重,必定走不了多远。
结果一转身,便瞧见徐凭砚正撩开帘子踏进后院。
他站在雨丝里,两袖卷起,手上还有未擦干的水渍,一手拿着菜刀,另一手提着一条活鱼,见了宋楹,两个活物同时转眼看过来。
宋楹一怔,上前为他打伞,又下意识往他身后望了望。
“已经走了。”徐凭砚淡声道。
这么快?
宋楹眨了眨眼。她可记得清楚,王妈每回上门,总要缠着徐凭砚说上许久,这回怎么这么轻易就打发走了?
徐凭砚:“怎么?”
宋楹摸摸脸:“……没事。”
徐凭砚自然地将她拨到一旁,他有着一双文弱书生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握着菜刀的手势都像是提笔雕花。
冷冽的刀光一晃眼,宋楹听见他的声音在耳畔徐徐落下:
“这两日怕是要下大雨,我打算找人将库房修整一番,做些防潮的布置。工匠已寻好了,眼下库房里存的药材……等今日雨停了,将歇业的牌子挂出去,把药材先搬入地窖暂存吧,能放得久些。”
宋楹动作一顿:“地窖?那不是都好久没开启过了么?”
“嗯,”徐凭砚应道,“我到时要去镇上,找了两个伙计帮忙搬药材,你帮忙看着。”
宋楹自然应下。
下一秒,徐凭砚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地一刀拍晕了那条鲫鱼,刀尖一转,开膛破肚,后者连个思想准备都没有,直接两眼一瞪去也,一滴血都没撒出来。
两三下剜出内脏,刮鳞去骨,刀光如雪花纷飞,一张冷淡清俊的侧脸与沾满了血水的双手对比分明刺眼。
偏偏眼神还是淡淡的,徐凭砚浑不在意地用清水慢条斯理地洗净双手,他脸侧沾了水,凝在刀削般的下颌处,长衫也被雨淋湿了,宋楹在旁边看得晕晕乎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牡丹花下死,这鱼很是死得其所。
若是徐凭砚不当医生,去菜市口支个摊子杀鱼,光凭美貌估计也能赚好多钱。
她跟在徐凭砚后面,脚步慢吞吞,一时想不出来如何找借口去寻任端玉,嗫嚅着:“徐大夫,我……”
“徐大夫——”
她借口还没找好,外头响起了猛烈的敲门声。
来人声音沙哑,声线苍老,宋楹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随手将雨伞塞进徐凭砚手里,用手挡着雨就向外跑去:“来了!”
徐凭砚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望了望手里的半条死鱼,眉眼间的平淡霎时沉了下去。他随手将鱼往竹篮里一扔,抬腿跟上。
院门外露出白发苍苍的小半张脸,是住在山脚下的药材铺老掌柜。
他手里提着一盏火光晃晃悠悠的小灯,气喘吁吁地喊着徐凭砚,声音像破风箱似的:“徐、徐大夫,救、救命啊!”
见是熟人,看起来情况十分危机的样子,宋楹想也不想便拉开院门:“蔡掌柜,这是——”
“怎么了”被她硬生生咽回喉咙里。
看清蔡掌柜身后的景象,宋楹整个人僵在了雨里。
脚下,有浓稠的血水跟着愈来越大的雨水渗开来,沾湿了她将近拖地的裙角。
身后的脚步声缓缓接近,头上落下一片阴影,清苦的药香味将她温柔地拢住。
徐凭砚不着痕迹地轻轻将她往身后一带,问道:“蔡掌柜,这是?”
“徐大夫,”蔡掌柜一把抓住徐凭砚的胳膊,焦急地说,“老夫,老夫今日一早就看见此人倒在店外,也不知是谁下此狠手,全身骨头都被打断了,我临时做了点止血处理,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过来……”
蔡掌柜的花白胡子抖得厉害,磕磕巴巴地叹了一口气冗长的气,往旁退开一步,将身后的牛车完完全全显露在二人面前。
院灯昏黄的光亮下,一人形单影只地躺在牛车上,血水混着雨水从木板缝隙中漏下,滴滴答答地落进泥土里,车轱辘拖出的血痕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蔡掌柜缓慢向前一步,微弱的火光终于照亮了那人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宋楹瞳孔一缩,绝望地闭了闭眼。
倒在牛车上,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的那位——
除了不久前才用幻影潇洒告别的任端玉,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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