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虽是菅絮安自己故意狠心挣裂的,但那钻心的痛却作不得假。方才若非是她强忍着剧痛拼尽全力安抚解释才让苏听晚相信这次就是个意外而并非苏卓珩的错,盛怒之下的苏听晚就算不撕了苏卓珩,怕是也要扑上去狠狠咬咬上两口来泄愤。
菅絮安真的是使尽浑身解数好不容易哄得苏听晚收了泪气顺了些,这头又来了个泪眼婆娑的婆母陆书禾,被爱包围固然温暖却也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甜蜜的负担”。
被爱得太满,有时也确实让人招架不住:“婆母,我真没事了,您别哭了……”菅絮安强打精神,声音虚弱地劝说道。
谁知她话音刚落,陆书禾的眼泪没止住旁边刚被哄好的苏听晚眼圈一红泪水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哭的比方才更难过了。
菅絮安这下是真有些气短了,顿感无力道:“娘……”
本就心虚不已的苏卓珩见状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非常识趣地把所有劝解的话语都咽了回去。他缩了缩脖子默默又往墙角挪了半步,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我可怜的孩子啊……都怪我,都是我这个做婆母的没照顾好你……”陆书禾紧紧握住菅絮安的手眼泪扑簌簌滚落怎么也止不住,声音也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两位母亲就这么一左一右守在菅絮安床边,一个高声啜泣,一个无声垂泪这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怕真以为菅絮安已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这效果本就是菅絮安刻意为之,可看着两位真心实意为她哭得肝肠寸断,再加上一旁同样眼眶通红默默拭泪满脸忧色的的宋宛淇菅絮安心里像是被浸在黄连水里,苦涩难当。
菅絮安在心底暗暗发誓,日后自己再也不会了,至少在她们面前绝不能再如此这般伤害自己让至亲之人承受这般惊吓与心痛。
菅絮安努力挤出笑容,声音更弱了些:“我真没事了……”她余光一瞥,正好瞥见安静站在一旁的二公主赶紧找了个话头转移话题道,“您看,还有客人在这儿呢。”
这招果然有效,苏听晚和陆书禾闻言哭声同时一滞,两人又不约而同地转过头齐齐看向一旁的二公主,动作整齐得宛如排练过。两人脸上的泪痕犹在,眼中却已带上了对外人的审视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而原本沉浸在这满室浓烈亲情氛围中,正暗自羡慕着菅絮安被自己从未拥有或早已失去的温情包围而默默感伤的二公主突然就成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二公主脸上的复杂情绪还未来得及收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成为了众人视线焦点愣在了原地,一时间就那么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不知所措起来。
“殿下……”菅絮安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的微笑,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您这……又是‘奉旨’来看我了?”
被众人注视着的二公主也不好直接翻白眼,只得强作镇定,端出公主的仪态顺着菅絮安抛出的话头道:“是,父皇听闻将军夫人伤势反复特命我来探望,并赐下宫中特制的疗伤圣药盼夫人能早日康复。”
一听二公主是奉当今圣上之命来赐药,旁边一直憋着火气无处发泄的苏卓珩立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差点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理论了。
而菅絮安也是早有防备,一直没松开抓着他衣袖的手。眼看苏卓珩就要爆发,菅絮安手上轻轻一捏,苏卓珩动作立刻一僵,再对上旁边姐姐苏听晚那“你敢乱来试试”的警告眼神他满身的怒气顿时就泄了大半,那满腔的愤怒与护犊之情就这么硬生生被按了下去。
气势汹汹的苏卓珩就这么在姐姐和外甥女的双重“压制”下,偃旗息鼓,满脸委屈地看了菅絮安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瞄了瞄苏听晚,最后只能哼哼唧唧的小声道:“我……我去给安安熬碗补气血的药膳……”他就像只斗败了的鹌鹑蔫头耷脑地往外挪,但在经过二公主身边时到底没忍住,飞快地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菅絮安看在眼里既无奈又心疼,更觉对不住小舅舅委屈他了。可戏已开场便要做到十足的准备,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不对自己狠一点如何能让疑心重眼线多的老太君,乃至宫里的那位相信她是真的“伤重难愈”“元气大伤”“油尽灯枯”“不足为虑”了呢?
菅絮安在心底默默记下,日后定要加倍对小舅舅再好些,来弥补他今日所受的“不白之冤”和一肚子委屈。
“絮安啊,还疼不疼?”陆书禾颤抖着手,本想摸摸菅絮安,可看着她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却又无从下手,只能心疼地问道。
“上了药就不疼了,已经好多了。”菅絮安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菅絮安的本意是想安慰陆书禾,可这强撑的笑容落在陆书禾眼里却成了儿媳妇懂事坚强,怕长辈担心而故意逞强的表现。这下她心里更加酸楚更心疼了,心里一揪,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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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絮安愕然,怎么自己真心实意的安慰还起了反效果?她赶紧看向旁边一直默默陪着落泪的宋宛淇投去求助的目光,满脸写着“救救我救救我!”
宋宛淇会意,上前半步轻轻扶住陆书禾的手臂柔声劝道:“娘,絮安这才刚处理完伤口,是最需要静养歇息的时候。经过这番折腾弟妹定然也是乏了,不如我们先回去,让她好好歇息,改日等她精神好些了我们再来看她?”
菅絮安立刻配合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心里给这位体贴的大嫂狠狠点了个大大的赞。
陆书禾看看菅絮安虚弱不堪的模样,虽有不舍也知此时不宜再打扰,只得点点头:“也好……也好……”她在宋宛淇的搀扶下颤巍巍站起身,临走还不忘千叮万嘱,“絮安啊,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娘明日再来看你。”
“好,婆母慢走。”菅絮安轻声应道。
望着陆书禾那因连日忧心操劳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菅絮安心头也是一阵酸涩,这两个月,将军府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而作为当家主母的陆书禾先是经历嫡媳离奇失踪,紧接着又是庶女“坠崖”下落不明,这好不容易寻回一个却只剩下半条命。每日还要应对天子的猜忌与坊间流言蜚语,其中的煎熬可想而知。菅絮安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快了……
待宋宛淇扶着陆书禾离开后菅絮安看向苏听晚,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娘,我……我想单独跟二殿下说几句话。可以吗?”
苏听晚闻言一怔,随即目光带着明显的警惕看向一旁的二公主。
“夫人若是不放心,我改日再来探望也是可以的。”二公主立刻识趣地退了一步表态道。
菅絮安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那个在地宫里冷静果决却敢跟她一起搏命的二公主哪儿去了?那种生死关头也没见你这么怂过!
苏听晚也并非是不通情理之人,她看了看女儿苍白却又坚定的脸,又思及二公主毕竟是皇室公主,且是女儿特意提出的想必是真有要事。
最终,苏听晚心中略一权衡,终究叹了口气:“罢了……我去小厨房给你弄点清淡易消化的吃食。安安,你看你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娘给你做。”
“只要是娘亲做的,我都爱吃!”菅絮安立刻乖巧道。
苏听晚听后又是一声轻叹,她目光转向一旁的翠柳:“翠柳,你留下来伺候。”这话既是留下了眼线,也是实在不放心自己的女儿独自面对皇家之人。
“是,夫人。”翠柳连忙应下。
随即她站起身,比起陆书禾方才的失魂落魄,苏听晚经过二公主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至少维持了基本的礼节:“有劳殿下费心,莫要让我女儿劳神太久。”
二公主立刻敛衽回礼:“夫人放心。”
苏听晚这才带着满眼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只留下翠柳在门内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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