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没事吧?”当屋内只剩下菅絮安翠柳和二公主主仆时,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二公主忍不住率先开口询问道。方才那一盆盆触目惊心的血水,她相信绝不可能作假。
“你觉得呢?”菅絮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声音虽虚弱但语气却仍带着惯常的促狭,“我现在只觉浑身哪哪儿都疼。”
二公主的脚步略显沉重地挪到床边,看着菅絮安苍白的快要近乎透明的脸,眼中愧疚更甚:“我……我真不知你的伤势竟这般重……”三天前她来探望时菅絮安虽被裹得严实,可精神分明看着还不错,还能跟她拌嘴,怎么转眼间就……
菅絮安看着二公主真心实意自责懊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只是这笑还是牵动了伤口,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行了,别杵在那儿跟个门神似的,坐下说话。你站那么高,是存心想让我这个躺着的人羡慕嫉妒你能站直溜么。”
二公主被菅絮安这么一打岔心头那份沉重感倒是散了些,轻笑一声无奈道:“你这人真是……”
“沉鱼落雁,柔弱美丽,还是知性大方?”菅絮安又开启了自夸模式道。
“打住打住!”二公主有些哭笑不得地打断了菅絮安这突如其来的自夸无奈道,“哪有你这么变着法儿夸自己的”
可细想之下,菅絮安的父亲菅言川便是朝中有名的辩才,言辞犀利,逻辑缜密,有其父必有其女,菅絮安能有这份自信与口才倒也……不算离谱。
菅絮安笑了笑:“我这不是替你说出心里话嘛,你看你,夸个人都这么含蓄。难道我长得不漂亮吗?”菅絮安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模样。
“漂……漂亮。”二公主下意识回答道,这倒是实话。
“那我是不是京都世家贵女温婉端庄,知书达理的典范?”菅絮安紧接着追问道。
二公主表情略显古怪虽不想助长她的气焰,可菅絮安在外塑造的形象,不可否认确实堪称闺阁楷模。不管是礼仪教养还是琴棋书画都是无可挑剔的,她只能勉强承认:“是吧……”
“那不就结了!”菅絮安一脸“你看,我没说错吧”的看向二公主道。
“可是我何时想夸你这些了?”二公主扶额道。
“快坐快坐,再这么仰着头看你我脖子都有点疼了。一会儿你可得负责给我揉!”
二公主听着菅絮安这“无赖”话噎得又好气又好笑,依言在方才陆书禾坐过的矮凳上坐下故意板起脸:“你再贫,信不信我把父皇‘赐’下的那些糕点全塞你嘴里?”
菅絮安却一挑眉,有气无力还嘴硬道:“我信,我怎么能不信我们尊贵的二公主殿下‘言出必行’呢~”
本想扳回一城的二公主反被菅絮安反将了一军,你了半天竟有些接不上话来。
见二公主神色真正放松了下来,菅絮安这才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好啦,不逗你了。快让我瞧瞧咱们陛下这次又‘赏’了什么稀罕玩意儿?”说着,她的目光投向二公主身后宫女捧着的锦盒上道。
二公主瞪了她一眼:“我看你还是等你小舅舅验过再说吧,万一你再出个好歹来我可担待不起。”
菅絮安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也不再坚持,只瞥了眼那华贵的包装便移开了视线。
“对了,那位李嬷嬷呢?不是说跟你一起来的吗?这么快就没耐心了?”菅絮安似想起什么,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道。
“放心,她是等到最后一盆血水端出去后才告辞的。”二公主哪里不明白菅絮安今日这番“大动干戈”是做给谁看的,但她也没想到菅絮安会这么豁得出去,于是有些没好气地答道。
“哦,那就好。”菅絮安听完果然松了口气,神色也舒展了些。
“你对自己还真是下得去手……”二公主看着她语气复杂道。
二公主向来就很欣赏菅絮安,从前是欣赏她的才情与通透,如今更多了几分钦佩。钦佩她的胆识与果决,以及在绝境中总能找到生路的智慧。从小到大,她似乎从未看错过这个人。
二公主看着菅絮安终究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你先别得意,我这次来可是奉了父皇口谕,最迟半月之内必须让你……”她话未说尽,但两人心知肚明那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
菅絮安听了却只是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谢了。”她虽不知二公主是如何在皇帝面前周旋争取到这次的“肥差”,但想必也是付出了某些代价于是她真心实意道。
二公主闻言低下头,苦涩一笑:“应该的。”语气却异常坚定道。
室内静了一瞬,菅絮安忽然开口:“你能住进将军府吗?”那语气不似方才那般玩笑,而是异常认真道。
低着头的二公主闻言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我说,为了感谢你,嗯……也为了方便你‘照顾’我,想请你住进将军府来。”菅絮安微微一笑,满眼“清澈”地看向二公主。
二公主依旧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菅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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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絮安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左腿:“毕竟,要根治这腿疾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总是需要些时日从长计议,日日调理不是……”
二公主顺着菅絮安的目光看向自己微跛的左腿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抬起头似是明白了什么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你……你是说……你有办法治我的腿?”但话说到一半,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了下去化作苦涩垂下眼睫颓然道,“谢谢你的好意,其实我私下打听过许多名医,都说我这腿疾除非有神医谷的人出手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否则……可神医谷的人踪迹缥缈,可遇不可求,就算碰见了岂是轻易能请动的……”
菅絮安看着难得露出脆弱与沮丧的二公主,轻声道:“不试试,你怎么知我小舅舅不行呢?”
二公主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中天人交战。两个人在地下通道之中时,她在绝境中曾将生死托付于菅絮安的每一个决定,那时她以为不过是绝境中的依赖。可此时此刻,在这安全的室内听着菅絮安笃定的语气,那股想要无条件地相信她的冲动竟又如此清晰地涌上心头。
可是,这关乎她毕生隐痛与未来的希望,真的能再次轻易托付吗?室内陷入了更长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菅絮安以为二公主会拒绝自己,正想开口安慰时却听到二公主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清晰而坚定道:“好,我信你!”
二公主想,那时候不也正是因为自己无条件的相信菅絮安才得以绝处逢生吗!再信一次又何妨。
菅絮安一怔,随即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漾开:“你不怕万一……我把你治坏了,或者更严重了,下半生让你只能依靠轮椅度日?”
二公主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菅絮安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那我也认了。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不仅让菅絮安动容,就连一旁静静侍立的翠柳和翡翠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二公主那决绝而坦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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