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天气、空气、阳光,一切都好得恰到好处。菅絮安真的是软磨硬泡了许久苏卓珩才终于勉强松口让翠柳去盛华斋买她馋了好几日那新出的据说入口即化的云片糕解解馋。
结果就是翠柳欢天喜地刚出门还没两分钟就又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地小跑了回来,气都未喘匀断断续续道:“小姐,不好啦!二公主……二公主殿下来了!”
菅絮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呵,看来……咱们这位圣上还真是‘着急’呢~”
她原以为,这位生性多疑的天子再怎么“挂念”她也总得再等上几日,至少等到外面的流言蜚语稍作平息后才会有所动作。没曾想,这才不到三天这毒酒或者是谕旨便已登门。
“安安,实在不行我找个机会进宫直接处理了他算了!正好把这几年的新账旧账,一并清算干净。”苏卓珩眼神骤冷,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狠厉,说干就干,说话间人就已站了起来。
“小舅舅,千万别冲动!”菅絮安情急之下下意识就直接伸手去拉苏卓珩,却忘了自己现在的“木乃伊”状态。
菅絮安这动作一大,立刻就牵扯到了身上那些还未完全痊愈的伤口,顿时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龇牙咧嘴间额角也是瞬间冒出了冷汗。
“小姐!”
“安安!”
苏卓珩和翠柳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两个人看着菅絮安那几乎难以掩饰的痛苦表情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扑到床边手足无措,又急急忙忙掏出手帕给菅絮安擦汗;另一个赶紧俯身查看菅絮安身上的伤口情况。
就在这兵荒马乱人仰马翻之际,二公主恰好在李嬷嬷的陪同下款步走到了门口,而屋内手忙脚乱的景象也正好落入两人眼中。
门口两人反应各异,二公主表面平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而李嬷嬷则垂着眼皮,面上恭敬心里却不知转着什么念头。一时间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地停在了门槛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无声地僵持着似乎都在等对方先有一步动作。
“二位贵客是进是退?劳烦别堵着门道!”闻讯匆匆赶来的苏听晚见到门口这阵仗,心中本就记挂女儿着急上火的,语气便带上了几分不满直接开口道。
而这一声也总算是打破了门口的僵局,二公主与李嬷嬷几乎是同时侧身,为苏听晚让出了一条路来。
苏听晚也是没心情再理会她们,疾步奔向菅絮安床边。
“血!舅爷,小姐……小姐的伤口渗血了!”翠柳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大喊道。
“我看见了!”苏卓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迅速吩咐道,“翠柳,你去准备温水和干净的帕子!姐,你帮忙按住这边这伤口,我去拿药箱和止血散……”苏卓珩语速极快条理分明的给屋里众人下达指令后自己转身就往外冲,结果却被往屋里探头探脑稍前一些的李嬷嬷挡住了去路,苏卓珩本就心急如焚于是毫不客气的一把推开了她,李嬷嬷猝不及防被撞得趔趄了一下。
“哎!你这人怎地如此……”李嬷嬷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李姑姑。”二公主适时上前一步,轻轻挽住李嬷嬷的手臂语气温和的劝说道,“这将军夫人的伤势似有复发迹象,里面正乱着呢。我们还是稍等片刻先到外面等候,莫要打扰了大夫救治。”说话间二公主不由分说便将还有些不忿的李嬷嬷半搀半拉地带到了稍离内室远一些的地方去了。
见二公主都发了话李嬷嬷只得压下不满躬身应了声“是”,就跟着二公主退到了稍远一些的廊檐下。
就算离得稍远了些,二公主还是能隐约听见室内压抑的痛哼与苏听晚低低的啜泣声。
二公主望着紧闭的房门,似是感慨的故意感叹了一句:“真没想到,这将军夫人的伤势竟是如此沉重反复。”
“殿下说的是,这伤筋动骨,总是需要些时日将养。”李嬷嬷滴水不漏地附和着,语气恭敬却绝不多说半句无关之言。
二公主余光扫过李嬷嬷,见她这般作态心知从这老嬷嬷嘴里肯定探不出什么有用消息便也不再试图搭话,只抬起头望着天上舒卷的流云兀自发呆。
不一会儿,苏卓珩便拎着药箱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没了门口的人墙阻挡他无比顺畅地闪身入内。紧接着,是端着一盆热水的翠柳和捧着干净布巾等物的小桃。
原本静谧的长春院瞬间被紧张的气氛笼罩,苏听晚极力压抑的抽泣声和菅絮安强忍痛苦的闷哼随着房门一次次被匆忙开合断断续续传出,以及那一盆盆被染上刺目鲜红的血水被端出从二公主等人身边经过时那淡淡的血腥气飘散在空气里,仿佛揪紧了这院中每一个人的心。
经过这一番折腾自然无人再有心思去理会廊下等候的一众人,包括后来闻讯赶来的陆书禾与宋宛淇。
跌跌撞撞跑过来的陆书禾一进院子看到那一盆血水时腿一软,便靠在宋宛淇怀中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宋宛淇自己也是满眼忧色但还是低声安抚着婆母,谁都没心思去招呼那位站在角落里的二公主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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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李嬷嬷便有些耐不住了,她凑近二公主身边低声道:“殿下,这里头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事。不如……您先随老奴去松鹤堂歇歇脚?老夫人那边也是一直惦记着您呢。”
二公主正看着这满院真心实意为菅絮安揪心忙碌的人们心中有些动容时便被李嬷嬷这不合时宜的提议打断,她闻言微微侧过头,语气平静道:“李嬷嬷,我今日是奉父皇之命特意来‘探望’将军夫人的。这夫人尚未安好我便先行离去,这恐怕……于礼不合吧?”
李嬷嬷脸上立刻堆起谦卑的笑意道:“老奴也是怕殿下站久了劳累,更怕老夫人心疼您在这儿干等着冻着了凤体……”
二公主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嬷嬷的好意我心领了,您且先回去替我谢过黄姑奶奶的挂怀。我既来了,总该等个确切消息回去给父皇复命不是?!”
李嬷嬷暗中瞥了一眼内室方向,那端出血水的频率确实慢了下来,估摸着快结束了便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道:“那……老奴就先行告退。老夫人那边离人久了也怕是不妥,老奴得回松鹤堂复命了。”
“嬷嬷请便。”二公主颔首道。
李嬷嬷俯身行了一礼,便匆忙转身朝松鹤堂方向去了。
待那老嬷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二公主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口气。她缓步走到仍在抹泪的陆书禾和宋宛淇身边,轻声道:“国公夫人,大少夫人。”
宋宛淇这才惊觉怠慢了贵人,连忙扶着婆母转过身,眼眶泛红,满是歉意道:“二殿下恕罪,府中突发此等状况……实在失礼……”
“无妨,”二公主语气真诚温和开口,“夫人一片慈母心肠情之所至,我都看在眼里。”
宋宛淇感激地看向二公主,恰在此时菅絮安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小桃又端着铜盆走了出来。
陆书禾立刻挣开宋宛淇的搀扶,几乎是扑上前去一把抓住小桃的胳膊,声音发颤:“怎么样?絮安她……怎么样了?”
小桃吓了一跳,稳住铜盆连忙恭敬回道:“夫人放心,三少夫人的伤口已经重新清理上药,包扎妥当了。只是……三少夫人失血多了些,目前身子虚弱乏力。舅爷说得好生静养休息,缓过劲儿来就无大碍了。”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菅絮安一声极轻还带着疲惫的呼唤清晰地钻入陆书禾耳中。
“絮安!”陆书禾听得真切再顾不得其他抬脚就往里冲去,步履慌乱间脚下不稳险些被门槛绊倒,幸好被紧跟在侧的宋宛淇及时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
二公主心中亦是动容,她默默跟在陆书禾身后也走进了内室。
一进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新鲜血腥气的空气扑面而来。二公主的目光迅速投向床榻,只见菅絮安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眼帘半阖气息微弱地躺在那儿,整个人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脆弱与萎靡。
床边,苏卓珩正低头收拾着药箱,侧脸绷紧,满是懊恼与后怕;苏听晚紧紧握着菅絮安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屋内氛围在这一瞬间,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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