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玄黄一号”更快。它一脚踢翻桌子,茶壶、茶杯哗啦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开,逼得最近的人后退。同时它身形一闪,已经退到窗边。
“抓住它!”吴良在二楼厉声喝道。
几个内应扑上去。“玄黄一号”不躲不闪,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刀——就是上次在摹形司地下通道用过的那把。刀光一闪,冲在最前的人惨叫一声,捂住手臂后退。
但它毕竟人少,很快被围在中间。
张砚在二楼看着,心提到嗓子眼。他看见“玄黄一号”背靠着窗户,刀横在胸前,眼神冷静得可怕。那些围攻的人,反而有些犹豫——上头说要抓活的。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玄黄一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茶馆:
“诸位,可知我是谁?”
没人回答。
“我乃大明崇祯皇帝第三子,朱慈焕。”它一字一句地说,“今日于此,非为求生,乃为告天下人:朱明之气,未绝也!”
这话,是它“绝命书”里的句子。现在,它当众说了出来。
茶馆里真正的客人,都惊呆了。有人想往外跑,但门口被堵住了。
吴良在二楼急道:“别听它胡言!快拿下!”
围攻的人再次上前。“玄黄一号”冷笑一声,忽然转身,撞开窗户,纵身跃出!
“追!”
所有人冲出去。张砚也跟着吴良下楼。
街上已经乱了。“玄黄一号”落地后,几个翻滚,起身就往人群里钻。但它受伤了——刚才跳窗时,腿上被窗棂划了一道,鲜血直流,跑起来一瘸一拐。
追兵很快赶上,又将它围住。
这次不再留情,刀剑齐上。“玄黄一号”拼命抵挡,但寡不敌众,身上接连中刀。血染红了青布长衫。
张砚挤在人群里,看见它倒在地上,又被几把刀架住脖子。但它还在挣扎,眼睛死死盯着二楼窗口——盯着张砚。
吴良走过去,俯身看着它。
“游戏结束了。”吴良说。
“玄黄一号”吐出一口血,笑了:“吴先生……你造了我……现在又要杀我……你说,咱们……谁更像人?”
吴良脸色一变。
“玄黄一号”又转向张砚,眼神复杂:“张先生……谢谢……你给的……那本书……”
书?什么书?张砚一愣。他从来没给过它书。
但“玄黄一号”没再说下去。它眼睛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最后,闭上了。
死了。
吴良让人检查,确认断气,然后吩咐:“尸体处理掉,不留痕迹。”
张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抬起“玄黄一号”的尸体,装进麻袋,抬上马车。血从麻袋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它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给的那本书”?
张砚忽然想起,去年在“适应房”陪它时,有次它问起《史记》,他随口说了句“项羽本纪值得细读”。难道……它指的是这个?
还是说,它在暗示什么?
吴良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好了,回去吧。”
回客栈的路上,吴良一直沉默。到了客栈,他让张砚先去休息,自己去了内应那边,处理善后。
张砚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他眼前还是“玄黄一号”最后那个眼神——有悲哀,有嘲讽,有解脱,还有一丝……感激?
感激什么?感激他陪它度过那些囚禁的日子?感激他偶尔流露的善意?还是感激……没在最后关头,说出不该说的话?
张砚不知道。
那天晚上,吴良很晚才回来。他看起来很累,但眼神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解决了。”他对张砚说,“尸体已经处理干净。内应那边也打点好了,不会走漏风声。明天回京。”
张砚点点头。
“对了,”吴良忽然说,“它最后那句话——‘你给的那本书’,是什么意思?”
张砚心里一紧,面上尽量平静:“可能是胡言乱语吧。濒死的人,神志不清。”
吴良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也是。好了,早点睡吧。”
但张砚觉得,吴良没完全信。
二月廿二,他们回到北京。
摹形司一切如旧,但气氛更压抑了。两个年轻记录员看张砚的眼神,有些躲闪。他们可能听说了济南的事,知道张砚参与了追杀。
张砚没解释。他继续整理剩下的档案,准备最后的交接。
二月底,内务府来接收了抄录的档案。高公公亲自来的,查验得很仔细,最后点点头:“可以了。”
他走后,吴良对张砚说:“‘玄黄计划’到此为止。接下来,是最后一件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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