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坐下。栗花落与一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蛋黄。蛋黄颤了颤,没破。
“今天做什么?”兰波问,声音很平静。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兰波正看着他,绿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
“不知道。”栗花落与一说。
“那就我来安排。”兰波切下一块火腿,“上午看书。下午去院子里练习。晚上……”他顿了顿,“晚上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怎么当个人。”
叉子磕在盘子上的声音很轻。
栗花落与一盯着兰波,兰波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句话和“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饭后,栗花落与一被带到书房。兰波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放在他面前。
“看。”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看了眼书名。一本是诗集,一本是历史,还有一本是薄薄的小说,封面已经磨损。
“看这些干什么?”他问。
“人需要知道过去。”兰波在书桌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文件,“也需要知道别人怎么活,怎么想。”
栗花落与一拿起那本诗集,翻开。纸页泛黄,字很小,排列得密密麻麻。他看了几行,看不懂,又翻了几页,还是看不懂。
他放下书,看向窗外。院子里有棵橡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看不懂。”他说。
“那就看别的。”兰波没抬头,“看到能看懂为止。”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本小说。这本字大些,故事也简单些。他看了几页,讲的是一个小镇上的故事,人们每天种田,吃饭,吵架,和好。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中午兰波做了简单的三明治,两人在厨房站着吃完。饭后栗花落与一去院子里,兰波站在门廊下看着他。
“练什么?”栗花落与一问。
“你想练什么就练什么。”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走到院子中央,抬手。地上的落叶浮起来,在空中排成一个圆,缓缓旋转。他控制着它们,让圆变大,变小,分裂成两个,再合拢。
很稳,很精确,就像伏尔泰教的那样。
他练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放下手时,落叶散了一地。
人类大概都需要一些形式主义吧。
兰波从门廊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累了就休息。”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接过水,一口气喝完。水很凉,流过喉咙时有些刺痛。
晚饭是炖菜。土豆,胡萝卜,牛肉,炖得烂烂的,盛在两个碗里。两人坐在餐桌前,谁也没说话,只是吃。
吃到一半,兰波放下勺子。
“名字。”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
“人需要有名字。”兰波看着他,“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嘴里的土豆。土豆很软,几乎不用嚼就化了。
“保尔·魏尔伦。”兰波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个名字给你。”
餐厅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厨房的灯还没开,只有餐桌上方一盏吊灯,投下昏黄的光。
栗花落与一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放下勺子。
“不要。”他说。
“为什么?”
“不想叫那个。”
“那你想叫什么?”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很久。他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炖菜,汤汁表面凝着一层油光。
“Douze。”他说。
兰波的表情没有变,但眼神沉了沉。
“那是编号。”兰波说,“不是名字。”
“那就莱恩。”栗花落与一抬起眼,“伏尔泰是这么叫我的。”
“莱恩也不是你的名字。”兰波的语气里透出某种固执,“那是我们之前随便用的假身份名字。”
“那又怎样?”栗花落与一的声音也硬了些,“叫什么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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