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兰波往前倾了倾身,手撑在桌面上,“保尔·魏尔伦是我给你的名字。它有过去,有未来,有——”
“我不需要过去。”栗花落与一打断他,“也不需要未来。”
空气凝固了。
两人隔着餐桌对视。灯光在兰波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栗花落与一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色血丝,还有某种近乎固执的光。
“你需要。”兰波说,声音压得很低,“你需要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是人活着最基本的东西。”
“我不是人。”栗花落与一说,“我是黑之十二号。这是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你不是。”兰波的手握紧了,指节泛白,“你只是——”
“我只是什么?”栗花落与一看着他,“只是一个实验体?一个武器?一个需要被教导怎么当人的东西?”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陈述。
兰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栗花落与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
灯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至少,”兰波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至少不要叫编号。”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炖菜,送进嘴里。菜已经凉了,油凝结在舌头上,有些腻。
“莱恩也不行。”兰波又说,“那名字太随便了。”
“那就随便叫。”栗花落与一说,“反正都一样。”
他继续吃,一口接一口,直到碗空了。然后他放下勺子,站起来。
“我吃饱了。”他说。
他拿起空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哗哗流出来,冲在碗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洗得很慢,很仔细,把碗里里外外都擦干净。
兰波还坐在餐厅里,没动。
栗花落与一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擦干手,走出厨房。经过餐厅时,他没有停,直接往楼梯走去。
“等等。”兰波叫住他。
栗花落与一停下脚步,没回头。
“明天,”兰波说,“明天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
“一个你应该去看看的地方。”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然后他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消失。餐厅里只剩下兰波一个人,还有桌上没收拾的碗筷。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
兰波坐在那里,很久没动。他盯着对面空了的椅子,仿佛那里还坐着人。
窗外彻底黑了,巴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远处埃菲尔铁塔的轮廓,塔尖亮着光,在夜色里像根针。
兰波慢慢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收拾完,他关了餐厅的灯,走上楼。经过栗花落与一房间时,他停下脚步。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里面很安静。
兰波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夜深了。
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还有风刮过屋檐时轻微的呜咽。
栗花落与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那些阴影随着窗外路过的车灯移动,一会儿深,一会儿浅。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环在黑暗里看不清,但能摸到冰冷的表面,还有内侧刻着的那些字。
石板。他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在呢。石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兰波说要给我名字。
哦。石板打了个哈欠,然后呢?
我不想叫那个名字。
那你想叫啥?
不知道。
石板沉默了一会儿。
亲爱的小无色,它说,语气难得正经了些,名字这东西吧,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你得自己选。别人给的,永远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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