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消息的第一刻,顾寻真却是去了应池的住处,为分享喜悦。
应池起先惊讶,是惊讶他居然会来找她。
“恭喜!耗子,去仓库帮我为顾法曹备件贺礼。”
顾寻真却只静静望着她的眼睛,他没猜错,她虽然有惊,却像早知道这天会来一样。
“娘子,你为何很熟悉我?”
这种人脑子灵光,观察细致,定是哪里让他察觉出了端倪,应池稍一思索便扯谎道:“因为郎君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她笑得明媚:“故而一见,便觉似曾相识,大概是民妇觉得长成这个模样的人,都会有此际遇罢。”
“原来如此。”顾寻真将信将疑,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世间相似者,确有不少,只是娘子这位故人,如今在何处?”
本就是胡诌,她又怎能说得出来?
顾寻真没等来答案,并不恼也不急,他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只淡淡抿了唇,便抬手一揖:“无论如何,顾某谢过娘子吉言,并州路远,某不日即将赴任,谢娘子贺礼。”
应池挑了挑眉毛,只能说些吉利话:“一路顺风?”
顾寻真笑着点点头:“嗯,但愿他日重逢,娘子仍觉顾某……似曾相识。”
“听闻并州盛产葡萄美酒,民妇若至,只为游山玩水,顾法曹可会行个方便?”
顾寻真再次抬手作揖:“并州佳酿配好山好水,才算不负此行。
“娘子只管尽兴,方便二字,不必挂怀,顾某乐意之至。”
第154章叠州
从这个仁厚得近乎怯懦的幼子,被推上太子之位这天起,这位曾不可一世的皇帝,多了一桩心事。
那就是,如何为稚子铺就一条稳当好走的帝王路。
可是以太子的性子……罢了,皇帝抚了抚额,做守成之君罢。
两年内,皇帝几乎日日盯着太子研经读史,批览奏折,朝议之时,也总让太子侍立一旁,听着百官奏对,学着权衡利弊,偶有闲暇,便拉着太子的手,将自己一生的治国心得细细讲来。
“为君者,当以仁心待民,莫学那些穷兵黩武又骄奢淫逸的昏君。”
“是父皇,儿臣谨记。”
“不能光说记,要真的记住才行。”他总是这个样子,性子太软!皇帝忍不住板起脸训诫。
也会在训诫后陷入沉默。
皇帝的目光越过殿宇,他扫平了四夷,打下了这铁桶般的江山,难道最终,只是为了交到一个连高声说话都不常有的孩子手里吗?
然而,时间不多了。
内忧外患,那东边的高句丽也是一大烦心事。高句丽并非最锐利,却最是顽固,屡降屡叛,耗尽了国家的耐心与钱粮,这道隐患不除,他留给太子的,便不是一个完整的太平天下。
虽不复当年勇健,但皇帝对外征伐的雄心不改,也誓要扫平东边的隐患,只为将太子这条通往龙椅的路,铺得平坦些,再平坦些。
祁深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他像当年一样,请缨出征。
却被拒。
皇帝几乎要动心了,祁深眼中有熟悉的火焰,那是渴望在战场上重燃威望和证明自己的炽热,极像年轻时候的他。
“你留在长安。”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也无任何情绪。
“……是。”
祁深有些拿捏不准,两年内无所事事,亦无所晋升,自己究竟是被考验,还是只是个弃子了?
“朕,御驾亲征。”
诏令一下,举朝震动。
老臣们伏地哭谏,言陛下万金之躯,岂可再涉险地,太子更是面色苍白,跪在阶前,泪流满面。
“莫哭。”皇帝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父子二人可闻,“朕这一去,不止为山河,更是要天下人,都再看一次龙旗所指,三军效死的场面。
“朕要让你将来坐在这个位置上时,四海之内,无人敢轻视你背后,曾站着你父皇的影子。”
出征那日,长安万人空巷。
皇帝银甲白马,立于大军之前,恍惚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秦王。
太子率百官送行至灞桥,依礼制跪拜。皇帝在马背上回头,然后猛勒缰绳,再不回顾。
……
可那辽东的寒风,到底还是吹垮了他的身体,粮草不济、将士疲敝,终究只能铩羽而归。
班师回朝的路上,皇帝咳嗽不止,望着茫茫旷野,第一次生出了英雄迟暮的怅惘。
时光倏忽,到了来年春日。
今年的春来得这样迟,宫墙根下的残雪尚未化尽。而皇帝的病,便是在这样湿冷的天气里,一日重过一日。
至五月份,病情严重到皇帝难以直身而立。
终南山翠微宫的寒风殿里,药气弥漫,皇帝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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