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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答：按照某些人习惯了的那种思维方式，是听不懂。许多媒体都问我，你讲先秦诸子，最喜欢哪一家，最赞成哪一家，哪一家对我们今天最有意义？我回答说，根本就不能这么问！讲先秦诸子，最忌讳的是三条，一是急功近利，二是非此即彼，三是一家独大。最成功的不一定就最正确，不管用的也不见得没影响。同样，变成&ldo;地下党&rdo;，也不等于没道理。继承思想文化遗产，绝不能搞&ldo;成王败寇&rdo;那一套。

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答：是其是，非其非，实事求是，一视同仁。先弄清楚他们的思想，然后再把其中可以继承也应该继承的东西，都继承下来。

问：那你打算从何说起？

答：直接的起因既然是&ldo;救市&rdo;，那就先说当时的社会怎么出问题了吧！

二、&ldo;资产重组&rdo;之痛

礼坏乐崩，就是&ldo;政治链条&rdo;断了

问：春秋战国时期，社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答：关于这一点，最好看看墨子的描述。

问：墨子怎么说？

答：九个字：&ldo;国相攻，家相篡，人相贼&rdo;。国相攻，就是国与国之间相互侵略；家相篡，就是家与家之间相互掠夺；人相贼，就是人与人之间相互残害。总之，人际关系出了问题，国际关系也出了问题。

问：那时也有国际关系吗？

答：有啊！我们现在叫做&ldo;中国&rdo;的地方，当时叫做&ldo;天下&rdo;。天下就是&ldo;天底下&rdo;，也就是&ldo;全世界&rdo;。这个&ldo;全世界&rdo;，或者说&ldo;天底下&rdo;，由许多国家组成，比如齐国，比如楚国。他们都是独立或半独立国家。西周的时候半独立，战国的时候全独立。这些国家，都有自己的领土、主权、军队和元首。他们的元首叫国君，也叫诸侯，所以他们的国家也叫诸侯国。所谓&ldo;国相攻&rdo;，就是这些诸侯国家互相侵略，今天你打过来，明天我打过去，可不就是国际关系出了问题？

问：所谓&ldo;家相篡&rdo;呢？

答：这个问题讲起来要麻烦一点。首先我们要搞清楚，那个时候的&ldo;家&rdo;，和我们现在的&ldo;家&rdo;，并不是同一个概念。现在说的&ldo;家&rdo;，是社会学的概念，也就是&ldo;家庭&rdo;。那时的&ldo;家&rdo;，却是政治学的概念，指一种特殊的政治实体。具体地说，就是大夫的领地。

问：大夫的领地？

答：对。那时的大夫，与秦汉以后的大夫，也不是同一个概念。秦汉以后的大夫，是官员。秦汉以前的大夫，是领主。既然是领主，就有领地。大夫的领地，就叫&ldo;家&rdo;。大夫是&ldo;家&rdo;这个特殊政治实体的君主，叫&ldo;家君&rdo;。他对&ldo;家&rdo;里的土地，有独立（或半独立）的产权；对&ldo;家&rdo;里的人民，有独立（或半独立）的治权。

问：你的意思是说，诸侯和大夫，都是领主，都有领地。诸侯的领地叫&ldo;国&rdo;，大夫的领地叫&ldo;家&rdo;。诸侯和大夫，也都是君主，都有臣民。诸侯是国的君主，叫&ldo;国君&rdo;。大夫是家的君主，叫&ldo;家君&rdo;。诸侯也好，大夫也好，对自己领地的土地和人民，都有独立（或半独立）的产权和治权。国与家，都是政治实体。是不是这样？

答：正是如此。

问：那么，国与家，或者说诸侯与大夫，又是什么关系？

答：君臣关系。诸侯是君，大夫是臣。国是家的上级单位，诸侯是大夫的上级领导。

问：一个天下，有两级政治实体？

答：三级。因为诸侯之上还有天子，也叫&ldo;王&rdo;。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子是天下土地的领主，也是天下人民的君主，叫&ldo;天下共主&rdo;。他是当时&ldo;全世界&rdo;的最高领导人。至少，在名义上是。

问：世界之王？

答：可以这么说。

问：这个&ldo;世界之王&rdo;（天子）与&ldo;各国元首&rdo;（诸侯），是什么关系？

答：也是君臣关系。天子是君，诸侯是臣。诸侯的&ldo;国&rdo;，至少在名义上隶属于&ldo;天下&rdo;，正如大夫的&ldo;家&rdo;隶属于诸侯的&ldo;国&rdo;。

问：这样一种关系又是怎么形成的呢？

答：封建。这里说的&ldo;封建&rdo;，是动词，封和建都是。封，就是划定范围；建，就是指定领导。具体地说，就是天子把天下分成若干领地，这就是&ldo;国&rdo;。每个&ldo;国&rdo;都指定一个世袭的君主，这就是&ldo;诸侯&rdo;，也就是&ldo;国君&rdo;。这就叫&ldo;封土建国&rdo;，简称&ldo;封建&rdo;。诸侯得到&ldo;国&rdo;以后，又再次封建，把&ldo;国&rdo;也分成若干领地，这就是&ldo;家&rdo;。每个&ldo;家&rdo;，也都指定一个世袭的君主，这就是&ldo;大夫&rdo;，也就是&ldo;家君&rdo;。这就叫&ldo;封土立家&rdo;，也简称&ldo;封建&rdo;。

问：天子封建诸侯，诸侯封建大夫？

答：对。天子、诸侯、大夫，三级分权。这样一种制度，就叫&ldo;邦国制度&rdo;。

问：明白了。打个比方，天下是总公司，国是分公司，家是子公司，是不是这样？

答：为了便于大家理解，可以这样比喻，当然也只是比喻了。正如总公司、分公司和子公司之间，有资金链条或者经济链条连着；天下、国、家之间，也有链条，只不过不是&ldo;经济链条&rdo;，是&ldo;政治链条&rdo;。这个&ldo;链条&rdo;一断，社会就会出问题。要知道，当时的&ldo;天下&rdo;，可是相当于&ldo;全世界&rdo;呀！

问：那链条断了吗？

答：断了。而且，这事在当时还有一个特定的说法，叫&ldo;礼坏乐崩&rdo;。

问：礼坏乐崩，就是&ldo;政治链条&rdo;断了？

答：正是。链条一断，天下大乱。

天下大乱，是因为要&ldo;资产重组&rdo;

问：那么，当时的&ldo;政治链条&rdo;为什么会断呢？

答：这就说来话长了，只能以后慢慢再说。不过有一点很清楚，就是当时的天下、国、家，与现在的总公司、分公司、子公司，并不完全一样。天下那个&ldo;总公司&rdo;是虚的，天子也只向&ldo;分公司&rdo;象征性地收一点&ldo;管理费&rdo;。国与家，却是实体，有土地，有人民，有财税，有军队，有君主。也就是说，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还都有自己的法人代表。国的法人代表就是诸侯，往往叫&ldo;某某公&rdo;，比如齐桓公、晋文公。家的法人代表则是大夫，一般叫&ldo;某某氏&rdo;，比如宁氏（卫国）、季氏（鲁国）。但无论是国，还是家，法人都是世袭的。

问：家族公司呀？

答：是。不过，&ldo;国&rdo;同时也是&ldo;股份公司&rdo;。国君是大股东，大夫是中股东或小股东。

问：这些中小股东（大夫）是什么人？

答：原则上是国君的兄弟、子侄、族人。家族公司嘛！所以，大夫也参加&ldo;分公司&rdo;的管理，担任副总经理或者部门经理。这是大夫最后会由领主变成官员的原因之一。变成官员以后，大夫就没有股份了，同时也不再有&ldo;子公司&rdo;。这样的大夫，可以由外姓人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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