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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问：我们中国的先秦诸子，就提供了这样的思想武器？

答：提供了。因此，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时候，我主张大家能够静下心来读一读先秦诸子。将来，世界风平浪静，重归太平，我更主张这样做。

问：为什么这样说？

答：原因很简单，就因为先秦诸子留下的不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而是应对变革的思想方法。有了这些思想方法，我们在遇到危机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看问题、想问题、解决问题。至少，也有一个&ldo;可以攻玉&rdo;的&ldo;他山之石&rdo;。比方说，我们可以看看，他们当时是拿什么来拯救自己的世界的。

问：应该是些很管用的办法吧？我也很想知道呢，能不能讲讲？

答：又急功近利了不是？别老想着有什么屡试不慡的办法，拿过来就能用。实话实说，我们现在之所以弄得问题多多，原因之一，就是太浮躁，太急功近利。不管讲什么，都要跟市场营销、企业管理、职务升迁等等挂钩，不挂钩没人听。周易禅宗，先秦诸子，《水浒》、《三国》、《红楼梦》，都看出&ldo;职场三十六计&rdo;来了，还美其名曰&ldo;国学&rdo;。其实八竿子打不着，也未必管用。告诉你吧，那都是些&ldo;披着羊皮的黄鼠狼&rdo;，至多是一些&ldo;术&rdo;。先秦诸子留下的，可不是那样的东西。

问：那你说他们留下了什么？

答：道。他们留下的是&ldo;道&rdo;，用来拯救当时世界的，也是&ldo;道&rdo;。天下无道，则唯道可以救之。所以就连最实用主义的法家，也留下了&ldo;道&rdo;。当然，法家也讲&ldo;术&rdo;。儒、墨、道、法四家当中，法家是最喜欢讲&ldo;术&rdo;的。但法家是讲&ldo;术&rdo;也讲&ldo;道&rdo;。他们留下的遗产当中，最宝贵的也是那些&ldo;道&rdo;。实际上，先秦诸子之所以伟大，就因为他们的争鸣虽由&ldo;救市&rdo;而起，他们的思考却超越了这个话题，想得更深刻、更长远。

问：怎么深刻，怎么长远？

答：面对当时必须拯救的世界，先秦诸子至少考虑了这样一些问题。比方说，我们到底应该要一种怎样的社会？我们到底应该要一种怎样的制度？我们到底应该要一种怎样的生活？我们到底应该要一种怎样的文化？还有，我们到底应该要一种怎样的价值观念？这就是他们的反思。也就是说，面对当时的政治危机和社会危机，面对那四处着火的混乱局面，先秦诸子并不是急吼吼地端着一盆水就去救。他们还要想，好端端的世界，为什么会起火？火势为什么会蔓延？怎样才能真正扑灭？扑灭以后又该怎么办？国家究竟能不能长治久安？人民究竟能不能世代幸福？这才是他们真正要想的问题。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也才是他们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

继承思想文化遗产，不能成王败寇

问：那么，先秦诸子又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呢？

答：事情既然因&ldo;救市&rdo;而起，当然首先得弄清楚这个&ldo;市&rdo;为什么要&ldo;救&rdo;，社会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也就是&ldo;为什么会起火&rdo;和&ldo;火势为什么会蔓延&rdo;，等等。

问：问题出在哪里呢？

答：也有不同看法。道家的观点，是根本就不该有&ldo;市&rdo;。没有&ldo;市&rdo;，也就不必&ldo;救市&rdo;。

问：这个你前面说了。

答：以后也还要再说。

问：道家以外呢？

答：道家以外，大体上是儒家认为问题出在人心，法家认为问题出在制度，墨家认为问题既出在制度，也出在人心。

问：那他们的&ldo;救市方案&rdo;也不相同吧？

答：当然。儒家认为问题出在人心，因此主张&ldo;安心&rdo;；法家认为问题出在制度，因此主张&ldo;改制&rdo;；墨家认为问题既出在制度，也出在人心，因此既主张&ldo;改制&rdo;，也主张&ldo;安心&rdo;。

问：墨家好像全面一点。

答：也很深刻。制度的问题在哪，人心的问题在哪，墨家都说到了点子上，很到位。但同时，先秦诸子中，最不成功的也是墨家。

问：墨家为什么最不成功？

答：因为他们的办法最不管用，也最用不得。

问：这就怪了，怎么会这样？

答：这只能以后再说，我们这里先卖个关子吧！你喜欢读侦探小说吗？侦探小说里面的那些大侦探，都是这么说话的。

问：最成功的是谁？

答：法家。秦汉以后的政治制度，就是法家设计的。

问：为什么法家会成功？

答：因为法家的办法最管用。秦王国最后能一家独大，秦始皇最后能兼并天下，靠的就是法家的主张。我们知道，当时最迫切的需要是&ldo;救市&rdo;。谁的办法能解决问题，谁就吃香。所以秦始皇一统天下以后，就将法家的学说钦定为国家意识形态。

问：但是汉武帝以后，国家意识形态是儒家的学说呀！

答：实际上是两家&ldo;共同执政&rdo;。儒家是公开的&ldo;执政党&rdo;，法家是暗中的&ldo;执政党&rdo;。

问：这么说，儒家学说也是管用的？

答：不管用。儒家学说和墨家学说一样，也救不了&ldo;市&rdo;。孔子周游列国，孟子游说诸侯，荀子着书立说，然而谁都不听他们的。为什么？不管用嘛！有趣的是，在后世，儒家的影响却是最大的。

问：当时不香后世香？

答：正是。

问：奇怪！这又是怎么回事？

答：这是一个&ldo;秘密&rdo;，也只能以后再说。

问：道家呢？

答：秦始皇之后，汉武帝之前，曾经一度是&ldo;执政党&rdo;。之后，就成为&ldo;在野党&rdo;，不过是&ldo;合法&rdo;的&ldo;在野党&rdo;，所以有时候也成为&ldo;参政党&rdo;。他们的影响，仅次于儒家。

问：道家的办法管用吗？

答：也不怎么管用。道家根本就反对&ldo;救市&rdo;，岂能管用？不过当真&ldo;崩盘&rdo;以后，就用得上了。比如西汉初年，统治者&ldo;贵黄老，尚无为&rdo;，便造就了&ldo;文景之治&rdo;。但如果要&ldo;救急&rdo;，也是不管用的。

问：墨家呢，也是&ldo;参政党&rdo;吗？

答：墨家最惨，变成&ldo;地下党&rdo;了，影响也是最小的。

问：如此说来，墨家最差？

答：怎么能这样说？事实上，墨子对当时社会病症的描述最准确，诊断也最到位。而且，他的&ldo;救市方案&rdo;中蕴含的理想、追求和价值判断，都非常可贵，甚至极其宝贵。他的理想，也是最美好的。相反，最成功的法家，反倒问题最多。

问：你这样讲，我真是听不懂。

答：怎么听不懂？

问：墨家的诊断最到位，方案却最不可行；理想最美好，影响却最小。儒家的办法同样不管用，影响却最大。道家的办法有时候管用，影响却次于儒家。法家的办法最管用，也最成功，却又是问题最多的，影响也没儒家大。这都是一笔什么乱七八糟的&ldo;狗肉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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