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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那个中午男人叹息一声，又蹲在地上抽烟，抽着抽着，他说：&ot;我给你们讲个真人真事吧！&ot;

&ot;我不听！&ot;李霞固执地说。

&ot;你们两个呢？&ot;他有点绝望地把手朝洁岚她们一指，&ot;想不想听我唠叨？&ot;

洁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仿佛很苦，过长过宽的衣服内包容着一颗辛酸的心，而且心上满是隐痛，这种滋味是很难忍受的。他抬着眼看着她们，脑门上出现了深深的抬头纹。

&ot;请讲吧！&ot;颜晓新说。

&ot;有一个小孩，他从小就喜欢书，爱读，他想将来研究兵法，上军事院校。他念完中学，&039;文革&039;开始了，大学也停止招生了，那时许多人都插队落户，他忘不掉当将军的梦，就参加了兵团。可是兵团不是军队，基本上是劳动大军，他在那儿学会了干各种农活，学会了养猪。糊里糊涂地过了许多年，再也没有翻过书！等到&039;文革&039;结束，军事院校又开始招生了，他已有了妻子和孩子，他得照顾她们，挑起生活的大梁。等到孩子上了中学，负担轻了，他再找出当年的书本，不料，他发现那书本上的字变模糊了，因为他老了，得戴上老花眼镜……&ot;

他的声音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里面夹带着那没有哭声的哀伤和悲切，他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但脸上却露出一种乡下人特有的坚强信心，&ot;好在，他在当地是个技术人员了，团里有难题都由他解答。他的上海妻子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还有，他的孩子很有出息，酷似当年的爸爸，很喜欢书，所以，他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希望孩子学好，有出息，做个有知识的人！&ot;

&ot;别说了，别说了，爸爸！&ot;李霞早已泣不成声，这个硬心肠的丫头动了感情。

颜晓新问：&ot;那个人就是你吗？&ot;

&ot;是我！&ot;他抬起脸说，&ot;我太普通了！没给孩子创造一个优越的条件，也没有地位，所以，李霞在外面受了不少委屈，干什么都比别人要难……所以我一直很内疚！&ot;

&ot;爸爸！&ot;李霞痛哭着，扑入父亲的怀中，&ot;你给我的够多了，为了让我生活得好，你跟妈妈节衣缩食！爸爸，应该内疚的是我，我太不知足了！爸爸，请原谅我！&ot;

&ot;你有志气！小霞，可以再争取！只要有真本事，这么大的上海，还能没有你用武之处？&ot;父亲说。

李霞抽抽噎噎地说，她本来还没想好将来干什么，今天的事让她觉得非走这条路不可，而且一定要走通。

她的父亲扶着她的肩说：&ot;谁活着，谁就能看见，我的孩子会成功的！&ot;

失败像一块磨刀石，把人的锋芒全都磨砺出来；可这锋芒也可能逐渐发锈，谁知道呢！

洁岚陪着两眼红肿的李霞去学校，路过大操场时，看见肖老师正同张玥站在那儿谈话，张玥背对着大家，只能看见她滑慡的黑发被微风吹得飘起来，肖老师仿佛在沉思，一脸的郁郁寡欢。他同张玥说了句什么，然后猛地抬起来，恰巧，瞥见了迎面而来的洁岚和李霞，仓促之间，只见他点点头，立刻把眼光游移在别处，说：&ot;快点走！要打预备铃了！&ot;

肖老师匆匆而去，他的背影有些疲惫，背已不像想象中那般挺拔了，微微驼着，长着厚实的一舵一舵的肉，使人想起中年这个厚重的词来。

&ot;他在为我难过。&ot;李霞说，&ot;我使他大失所望，我真想恳求他原谅！&ot;

&ot;失败是成功之母，况且，你通过了初赛！&ot;洁岚安慰她。

孤独的张玥转过脸来，呵，她一脸的沮丧，眼皮发红，说话时一抽一抽地吸着气，好似落榜的是她！这使洁岚惊诧起来，她原来以为会见到一张神采奕奕的脸。

&ot;你！&ot;

&ot;我……&ot;张玥抿抿嘴，眼睛周围又一次发红了，&ot;我想放弃决赛。&ot;

一向对张玥持冷淡态度的李霞听了张玥的话，激动起来，嚷嚷得脖子里的青筋也暴了出来，&ot;你说得轻巧，别人想要的东西你像扔废物一般，一下子就能扔得很远！看看，你这千金小姐多么了不起。&ot;

&ot;李霞！&ot;洁岚慌忙制止李霞。

可是已经晚了，噙着泪花的张玥早已泪流满面了，她哽咽着说了句：&ot;你们全都误会我。&ot;然后一扬脸就走了。教学楼的走廊里，不知哪个在哼着一支惆怅的歌：

你走你的路，

直到我们无法接触，

我也许独自跳舞，

也许独自在街头漫步。

洁岚想抽身去追张玥，但被李霞拉住了，她说，&ot;你别急，她在火头上，劝告等于零！&ot;

&ot;不能眼看着她办傻事！&ot;

&ot;等她气消了，你再去劝她。&ot;李霞说，&ot;你必须对她说，她其实是代表许多人去决赛的，其中也有我李霞一份，她把这机会看得一钱不值，说放弃就放弃，就等于嘲笑我李霞，&ot;

&ot;你怎么能这么想？&ot;

&ot;你让我怎么想？&ot;李霞气呼呼地说，&ot;有一种人，别人会说他应该成功，而他却不成功；那个人会是什么心情？&ot;

洁岚看着远处，那儿有几个矫健的长腿的男生跑来跑去，不知在为什么忙碌。每个人都这样，各揣有一份想法，可每个人似乎都有苦楚。她忽然觉得世界有些难以测透的深奥。她愣怔了一会儿才说：&ot;也许张玥也有难言之隐，她得到了她想得到的东西，但得的不踏实！&ot;

李霞想了想，说：&ot;这倒也是，她看上去不像轻飘飘的样子！&ot;

洁岚一直到放了学，才在楼梯口遇上张玥。那女孩眼睛盯着自己的纤小的鼻尖，闷闷不乐地告诉洁岚，整个校园都在议论这件事，大家都觉得应该是李霞上，仿佛她张玥耍了什么手段。

张玥凄苦地说：&ot;命运对我多不公平！我问过妈咪，她说我和李霞得分相仿，但一个学校不可能上两个决赛者。我想应该我放弃，我真的那么想，我敢对天起誓！可最后肖老师还是决定让我去！&ot;

&ot;肖老师决定的？&ot;洁岚大惊失色，忽然想起那个中年人疾速的看上去很潇洒的回避。

&ot;对！马伯伯说的，为了公正，最后是征求指导老师意见的。&ot;张玥说，&ot;马伯伯绝不会说假话，我信赖他！&ot;

洁岚劝了张玥好久，直到那女孩破涕为笑。她说：&ot;那我就不放弃，好好应试，决赛要是失败了，我就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隐姓埋名，一年给你寄一张圣诞卡！&ot;

&ot;别想这么多，你只要努力了，听过你歌的人都会懂得你的！&ot;

劝走了张玥，洁岚又遇上了新麻烦。因为李霞整夜在宿舍里唠叨：

&ot;我真想对着肖老师鞠一躬，看他难过，我多么伤心！&ot;

颜晓新也是肖老师的崇拜者，她画的马匹匹雄健，那步履不知哪里使人联想起肖老师走路的姿态。她说：&ot;他确实呕心沥血，只有李霞是他最认真培养的得意门生，他把这当成一大收获！&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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