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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洁岚终于没把听来的话告诉她们，她不忍那么做，她们心里有一块很神圣的绿洲，她怕有人在那儿踩上一脚。她祈求自己的直感是错误的，肖叔叔是妈妈的朋友，在这个茫茫人海的大都市中，她一直把他看作半个亲人，看作依靠，不愿意把那些模棱两可的猜测安在他的身上。

天完全黑下来时，刘晓武匆匆忙忙跑来敲门，他刚理了发，发式绝对新cháo，身上带着一种喷发定型水之类的香气，他看来气色很好，嗓音宏亮。

&ot;这几天太忙了，手头全是事，所以没抽出空来！&ot;他说，&ot;虽然是个小干事，可其实连场长的工作总结都得我起糙，场长开会，我列席参加，多少也能出谋划策，实权还是有的！&ot;

&ot;你真行！&ot;洁岚敬佩地说。

&ot;真心话吗？&ot;

&ot;当然！&ot;

李霞和颜晓新同刘晓武搭讪了几句，就结伴出门为李霞爸爸买火车上吃的食品了。李霞仿佛找回个失散多年的父亲，对他的感情陡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屋子里静悄悄地只剩下他们两个在灯下对坐，每逢这时，刘晓武的声音就变得特别温柔。

&ot;你瘦了，洁岚！&ot;他说，&ot;读书读得太用功！&ot;

洁岚不喜欢谈这些，仿佛这话题太老式了，老头老太才谈，她喜欢对方谈谈人生理想，或是某位歌星，童安格、赵传都可以，王杰和姜育恒或许更能算新。

&ot;你哥哥他，他……&ot;刘晓武笑笑，笑得躲躲闪闪，&ot;他比我还小两个月呢，居然……他旷课了！&ot;

&ot;我一点不觉得哥哥这样做有好处，他的成绩本来就糟透了！&ot;洁岚说，&ot;我想，他大笨了，干吗要这样！&ot;

&ot;那你一定也认为吴诗仁很可笑？&ot;刘晓武审视着她。

洁岚摇摇头，对这些事她总觉得美丽而又渺茫，仿佛是一个零碎的梦。她隐约觉得爱是崇高灿烂的东西，轻易是碰不得的，但她不想对别人，特别是当着一个男孩子谈这些。

&ot;为他想个办法，他遇上了倾心的人了！&ot;

她尴尬地答应下来，仿佛是被迫的，她怕他再谈这个话题，再缠在那儿，那样她会难堪死的。所以，当她可有可无地点完头后，就立刻把话岔开去。

&ot;哥哥什么时候回苏州？&ot;

&ot;他在埋怨你，说你不给他消息。他让我问问那个美籍华人是不是来了。&ot;刘晓武说。

&ot;那你就告诉他，叶阿姨家里人都搬走了，联系断了！&ot;洁岚气呼呼地说。

&ot;别生气，我告诉他就是了！&ot;刘晓武柔顺地说，&ot;我就怕你生气，你一生气我就不知怎么办！&ot;

洁岚又被他逗笑了，他就是那种细心而又体贴的男孩，从不同女孩计较，宽容得什么都能装下，仿佛是块什么伸缩性很强的新型材料。他伸出大手搓了搓：&ot;笑了？好，讲一个新闻给你听听！&ot;

&ot;什么新闻？快说吧！&ot;

&ot;关于你那个肖叔叔的新闻。注意，千万别告诉李霞！&ot;刘晓武神秘兮兮地凑近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等到打开门见到那个不速之客时，洁岚早把关于肖叔叔的新闻忘得一干二净。事实上，她一拉开门。就有个人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洁岚只感到一个温热的身子扑入她的怀中，而且，还夹带着嘤嘤的哭声。

&ot;容子，你怎么啦？！&ot;洁岚失声地叫起来。

容子的头发散着，两鬓的发全是湿漉漉的，不知浸透的是泪还是汗，她的头无力地垂在洁岚的肩上，洁岚感到她颤抖得厉害。她听洁岚发问，抽泣得没法说话了。

洁岚捧起她的脸，发现她臼净的脸上有发红的印子，门牙有些渗血，满脸是受过折磨又走投无路的悲惨样子。她一叠声追问：&ot;你怎么弄成这样？&ot;

&ot;是妈妈，她动手打的……&ot;容子抽噎着看了一眼刘晓武，说，&ot;我，我现在还不能说原因，我，我……&ot;

刘晓武松了口气，说：&ot;我吓了一跳，还以为遇上什么暴徒呢！现在这样，肯定用不着我去复仇，也用不着我去找公安局，我还是走的好。&ot;

洁岚看看容子的牙齿，那儿还渗出血来，她想找药罐子。不料，刘晓武摇摇头，说：&ot;一会儿就会止住的。&ot;然后又把脸转向洁岚，说：&ot;有空到我办公室来玩，我请你喝雀巢柠檬茶。&ot;

过了好久，容子才情绪安定，她闭口不谈自己的事，只问：&ot;刚才那个男生是谁？&ot;

&ot;是刘晓武！&ot;

&ot;我讨厌他！&ot;容子直通通地说，&ot;他是那种只对一个女孩好，看不到其他女孩的人！&ot;

&ot;别说他坏话，他人很好！&ot;

容子生气地叫道：&ot;我喜欢真正好心肠的男生，不自私，也不虚伪，对所有的人都好，而不是只围着我一个人转。&ot;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洁岚心情沉重起来，好像有一块沉甸甸的东西堵在那儿，因为以前她也像容子，特别不喜欢对某个女生关怀备至的人，觉得那种男生小家子气，缺乏气概，可当关怀降临在自己身上时，这种爱憎就模模糊糊地淡下去。

容子这一晚就宿在洁岚这里，她蜷缩在床上，变成好小好小的一个人，她的腿和胸都像还没有发育好的孩子，睁着迷惘的眼睛，絮絮叨叨地同洁岚谈到半夜。

原来，容子同文学班的一个男生很谈得来。文学班结束时，他们常常通信，其实这些信里都写着平平常常的话，然而这些信经过她妈妈的嘴里就变得十分可怕了，她逼着容子说出那男生的地址，大概想要找他的麻烦。

&ot;我怎么能害最好的朋友呢？&ot;容子说，&ot;我们之间是我先写信向他求教作文上的事，这犯法吗？&ot;

&ot;他是谁？&ot;洁岚问，&ot;我怎么感觉我认识他！&ot;

容子同洁岚耳语了一句：&ot;是你们班上的！&ot;

洁岚说：&ot;是这样，记得你不是说过他讨厌吗？&ot;

&ot;你记错了吧！黄潼是第一流的男生，他帮助人很慷慨，比我父母好……我顶撞了妈妈，她就动手打人，她的心肠多硬。&ot;容子又抽抽搭搭起来。

&ot;还疼吗？&ot;

&ot;疼的，会疼一辈子！&ot;

&ot;舅舅舅妈知道你来这儿吗？&ot;

容子摇摇头，说：&ot;他们会猜到的，除了你，我还能找哪个？总不能去找黄潼吧！千万别同他谈这些，他的好意让我父母搞得糟透了，我说过，我死也不会连累黄潼的！&ot;

容子靠在洁岚身边，像一只孤苦的雏鸟，她鼻息细微，一边还伤心伤意地说：&ot;洁岚姐，你肯收留我吗？从今往后，我就是个孤儿了！&ot;

&ot;别乱说，也别乱想，你累了，快睡吧！&ot;

&ot;我向你但白一件事，&ot;容子在黑暗中眨着眼，&ot;有一次，黄潼约我去野餐，我多么快乐，可后来知道那是许多人的聚会，还有你，还有别的女生参加，我，我就……&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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