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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ot;我要弟弟！要妈妈！&ot;颜晓新哭着，&ot;我要回家！&ot;

洁岚看着颜晓新悲痛欲狂的样子，也难过得流下眼泪，李霞没准早已掉过头去使用手绢了。颜晓新姐弟感情笃深，她那个可爱的卷毛狮子狗是临出门前弟弟用压岁钱给她买的。颜晓新是个林黛玉式的女孩，敏感，多心事，她那个脆弱的性格怎么能抵挡得住这一场急风骤雨？家破了，人散了，这种被亲人抛弃的不幸是铁石心肠的女孩都难以忍受的。

李霞悄悄地说：&ot;我在等少音协的信，看她收到情，读着信就变了脸色，发疯一样奔回家。我知道事情不妙，就猛追。要是我晚到一步，她肯定已经上火车站了。&ot;

&ot;我要回去说坚决不同意！&ot;颜晓新说，&ot;我爸爸同妈妈他们一向合不来，但他们不吵，他们爱我和弟弟！我要回去质问他们，为什么非要这样！&ot;

&ot;已经晚了。&ot;李霞说，&ot;你丢掉学业回去，等于让你妈妈再伤一次心！她上次千里迢迢赶来就是要你在这儿安心读书。否则，她早把你带回去了！&ot;

&ot;可怜的妈妈！&ot;颜晓新呜呜地哭起来，&ot;我想安慰她！&ot;

李霞说：&ot;不顺心时，我也想走！可是，这样回家只能算逃兵，没出息！真想回去，学成本事再走！否则，父母绝不会欢迎的！对不对，洁岚？你劝劝颜晓新！&ot;

郑洁岚的脸忽拉一下变得很烫，&ot;不瞒你们说，一分钟前我还想逃回黑龙江。看，我的行李都弄得差不多了！车票就在口袋里！&ot;

&ot;你真是个危险人物！&ot;李霞瞪圆了眼睛，&ot;我差点被你的文静骗了，你太适合做间谍了，一切都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ot;

颜晓新一骨碌坐起来，肿着眼睛劝说洁岚：&ot;你好端端的走什么？让我走就是了！我们全走光，李霞怎么办？&ot;

李霞咬牙切齿，&ot;干脆我也走！都走！&ot;她赌气地拍打着枕头，又抄起它，狠狠地朝门掷去，&ot;见他的鬼！我们这个孤女俱乐部名存实亡了！&ot;

李霞的枕头不偏不倚，正砸在那个一头撞进来的人身上。这位不速之客扯过枕头扔回床上，威风凛凛地对着洁岚喝道：&ot;你的车票呢？我是为这而来的！&ot;

洁岚不知所措，她只感觉头涨得厉害，嘴抖个不停：多么不该有的疏忽。原来雷老师并没有回家。她可能在教室里或是其它地方办事，然后从传达室门口经过。

&ot;快给我，理智些！&ot;雷老师重复道，并且伸出手。

&ot;不！&ot;洁岚本能地抵抗着。这位班主任一向最讲究什么人证物证的，把票交给她，也许从此就真正成了反面教材。

两方面都僵持着，眼睛对着眼睛，雷老师伸出的手岿然不动，那双手粗糙、厚实，不容抗拒。李霞表情僵硬地看着这场面，甚至连颜晓新也忘记了哭泣，睁大泪眼往这儿看。

终于，雷老师的口气缓和了，&ot;给我吧，我去退票。你想不到吧，我高中是在外地上的，有一次与同学呕气，一气之下买了车票想退学，最后被老师拦住了。知道吗？最有戏剧性的是，后来我同那呕过气的同学成为最知心的朋友，难舍难分，她现在是我儿子的班主任。想听听我老师当年是怎么说的吗？&ot;

洁岚点点头，她被吸引了，想听下文。

&ot;她说，人都会有想干傻事的时候，战胜这念头挺过去就好了！&ot;雷老师说，&ot;来，让我祝贺你，因为你险些干傻事但最终还是聪明的！我在门外听到你的话了，你说：一分钟前还想回家。这足以证明你在这一分钟当中战胜了干傻事的念头！&ot;

&ot;我是这个意思。&ot;洁岚羞赦地笑了笑。

&ot;好吧，快把票给我，把它退掉，这事就不留痕迹了。不是吗？&ot;雷老师微笑着喘着气。

待到雷老师前脚刚跨出门，李霞就当机立断地说：&ot;我真想转班，真的，雷老师虽然老了点，但是特别善解人意；她的逻辑思维多么出众，一个字眼就让她推出这么多结论！&ot;

&ot;我还有点想走。&ot;颜晓新说。

洁岚走过去，把手搭在她肩上，说：&ot;挺一挺，挺过去就好了！&ot;

&ot;我想念我的弟弟！&ot;颜晓新又绝望地抽泣起来。她哭了好久，才把眼泪擦干，从床上一跃而起，大笔大笔画她那奔腾的马。

以后，这仿佛成了她的习惯，每当宿舍的人收到家信或是谈起家时，她就画马，画一个大大的马厩，马厩内有四匹马，这也许是马的一家，它们和睦相处，生活幸福。

1990年10月25日星期四

一大早，李霞的父亲就来了，他蹲在房东的厨房间里抽烟，一支连一支，一边同房东老太太聊天，仿佛他来这儿是为了看望女儿的房东。他最后还是没住刘晓武那儿，搬到这儿里弄办的小旅馆里住。每天来这儿一至二趟，来了也没什么事，看女儿几眼，叮嘱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瘪瘪地走掉。

李霞还在睡觉，听到她爸爸跟老房东说话，就一骨碌坐起来，说：&ot;肖老师昨天下午问我爸爸的住处了，说要谈些事。会下会谈决赛的事？这么长时间，怎么一点信息也没有！&ot;

她开了门，探出身去问：&ot;昨天肖老师去找过你了？&ot;

&ot;去了！去了！&ot;中年人掐灭了烟说，&ot;小霞，房东老太大说你们这儿洗洗涮涮不方便，你看，要不要我去给你买个大水桶？&ot;

李霞很恼火地白了父亲一眼，&ot;不要。你们寄的钱够我花销了，缺什么，我自己买！&ot;

&ot;好！好！&ot;父亲好脾气地说，&ot;小霞，肖老师说，今天他已帮你请了假了，让你陪我上公园啦、南京路啦热闹地方转上一圈！&ot;

&ot;我得上课呀！你照着地图就能到处转，&ot;

&ot;老师关照，让你今天别去学校！&ot;父亲转过脸，看着墙。

&ot;是什么坏消息吧？&ot;李霞一下子警觉起来，&ot;否则，肖老师不会这么办的！&ot;

&ot;他说……他说决赛通知没有你！想让你散散心……&ot;

&ot;天！&ot;颜晓新和洁岚一下子惊呆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李霞！

李霞的满脸怒容渐渐退却，脸上的红润也眼见着一点点消蚀，整个脸变成一种青白的颜色，她抽了抽鼻子，眼睑下的青筋弹了几下，开口说：&ot;你昨晚为什么不说？肖老师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ot;

李霞的父亲连连摇头，仿佛犯了大罪，他欲言又止，面对着女儿一张冷冷的脸，他说：&ot;怕你难过，就是为了这个，小霞，你别动气！&ot;

&ot;你们以为我会昏过去？以为我会大哭大叫！我，我就不那样！&ot;李霞大喊大叫，&ot;偏不！&ot;

&ot;小霞，小霞！&ot;当父亲的劝慰道，&ot;你努力过了，就可以了！人的理想不是都可以实现的！&ot;

李霞发狂似的冷笑一声，负气地说：&ot;你根本不懂我的理想！理想不实现？说得好轻松，反正你没有经历过这些，你当然不能够理解！&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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