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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因门开着，不知从哪儿进来一只飞蛾，迎着灯影飞了过来，忽闪着翅子不停往灯焰里扑，把屋内的光线也扇弄的时明时暗。赵黼本极心烦，想将这飞蛾捉住捏死，然而看着它一次又一次撞上灯心的模样，却又不觉有些发呆。最终，那蛾子最后一扑，狠狠地抱上了灯心，只听&ldo;嗤&rdo;地轻微一声，火光暴涨几寸，把那飞蛾裹在中间儿，却又很快嘶嘶地化成了灰。这般壮烈似的，又把赵黼惊了一惊！云鬟见赵黼不答，只顾盯着那扑火飞蛾看，她心头一动，就也看去，望着那飞蛾一次次不顾身地，竟有些不忍，心中欲让赵黼把它挥退放出门去，才唤了声，就见那飞蛾猛然抱火，刹那得偿所愿。云鬟见那蛾子化作一团火焰，心不禁也随着突突地跳。赵黼却忽然笑道：&ldo;好好，一只小虫儿罢了，竟也有如此气性。&rdo;云鬟心里莫名难过，转开头去：&ldo;虫豸不懂生死界限，只顾觉着这火光灿烂光明，才无视存亡之危罢了，倘若是个人，明知自取灭亡，只怕就知难而退了。&rdo;赵黼却笑道：&ldo;未必，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兴许它知道生死，却仍为着那一刻的欢喜而一意孤行呢？&rdo;这两句，细想倒也有些道理，云鬟不觉抬眼看他，因被飞蛾搅乱，屋内光线越发黯淡几分，赵黼的眼神也一发深沉，听他又道：&ldo;何况叫我看，人跟虫豸也没什么两样。有时候还更蠢些呢。是了，阿鬟你做过这&lso;飞蛾扑火&rso;之事么？&rdo;沉默，云鬟道：&ldo;世子做过么？&rdo;赵黼道：&ldo;不曾。&rdo;云鬟笑笑，赵黼道：&ldo;老子做的那叫&lso;明知不可为而为之&rso;，说什么飞蛾扑火那样丧气。&rdo;云鬟微微愕然，赵黼倾身过来：&ldo;终于瞧见你笑了？以后不要总是冷着脸，六爷最喜欢看你笑了。&rdo;他不说则已，一说，云鬟便又淡淡地转开头去。赵黼怅叹，略坐了会儿，忽然说：&ldo;你真个儿想见白侍郎？&rdo;云鬟见他忽然提起此事来，便道：&ldo;是。&rdo;赵黼道：&ldo;我可以许你见他，只不过，你得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何事……你不必现在告诉我，但是，我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你可懂？&rdo;云鬟略一思忖：&ldo;好。&rdo;赵黼莞尔，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ldo;小凤子很乖，早些睡罢，明儿六爷给你安排，爷对你好么？&rdo;云鬟见他又胡乱调戏起来，便低低道：&ldo;世子。&rdo;赵黼长吁一声，站起身来：&ldo;那你歇着罢了，只不许再做那些梦了。&rdo;他起身往外欲走，忽地又停下来，回头望道：&ldo;还有一件事，我送你那簪子，你究竟带着不曾？&rdo;云鬟问道：&ldo;带着怎么样，没带又怎么样？&rdo;赵黼眯起双眸，继而点头笑道：&ldo;的确并不怎么样。可对我而言，你若是带着身边儿，不管如何，我心里就高兴。&rdo;云鬟低头想了一想：&ldo;那世子可以高兴了。&rdo;赵黼哈哈一笑：&ldo;我就知道。&rdo;意气洋洋，真个儿去了。次日，赵黼晨起，他是早就养成的习惯，晨起必舒展身子，今儿也依旧打拳习射等。云鬟因夜晚翻腾，有些晚起，听见窗外隐隐有低语声儿，才醒了过来。方想起如今不是在侯府，于是急忙起身洗漱，幸而她衣着服饰均都简单，片刻功夫便收拾妥当了。才要出门，就听门外流苏道：&ldo;如何世子都打了一趟拳了，书童还没起呢？&rdo;是灵雨回答：&ldo;昨儿晚上受了惊，必然是要多睡一会儿的，世子也没说什么，不打紧的。&rdo;云鬟低着头出来，灵雨看见，忙赶上前来：&ldo;哥儿起来了？觉着怎么样呢？&rdo;云鬟道：&ldo;无碍了。&rdo;流苏远远地盯着看，灵雨便故意道：&ldo;世子在后院练箭呢，我带你过去。&rdo;说着，便引着云鬟而行。顷刻间，便穿月门来到后院，此刻赵黼已经练了一趟拳，身上发热，正褪去外裳半袖，端地蜂腰猿臂，英气逼人。只见他目视前方，下巴微扬，张弓搭箭，手指一扣一松，只听&ldo;嗖&rdo;地一声，正中靶心。云鬟早就止步，灵雨只当她畏怯，便道：&ldo;不怕，你瞧世子射得好不好？&rdo;云鬟点头，这会儿赵黼听了动静，回头看她们两人在月门处站着，就把弓箭扔给旁边的小厮，走过来道：&ldo;怎么不多睡会儿？&rdo;仔细打量，见她仍着昨儿那淡霜色的袍子，同色发带，真是冰肌玉骨，仪静体闲。赵黼心情大好，只细看间，那眼皮仍有些微红。云鬟道：&ldo;睡好了。&rdo;赵黼便道：&ldo;我也正练好了，咱们去吃饭，吃了饭，去做正经事了。&rdo;原来云鬟没起之时，赵黼已经去给晏王妃请了安，两人吃饭之后，便又去说了声要出门，晏王妃不免叮嘱了几句，只叫不许闹事等。赵黼才带着云鬟出府，一路竟往刑部而去。没动身前，云鬟心底打定主意要去，如今真个儿要去，没来由又有些气虚，只是不敢透出半分来，只怕赵黼瞧出来，立刻便又反悔了。不多时来至刑部，门上往里报了，赵黼大摇大摆地领着云鬟往内而去。这却还是云鬟第一次来至刑部，将进门之时，抬头看去，却见两侧是两尊怒目圆睁的大石狮子，门首巍峨，四根大柱，旁便两道联额，头顶海蓝底子的金字儿匾额，御笔亲题&ldo;刑部&rdo;二字。赵黼见她并未跟上，便驻足等候，云鬟忙跟了他入内，进了门，却见前方一重公堂，两边儿题着&ldo;法惩奸恶民常乐，律守纲常国永宁&rdo;，正中是&ldo;明察清廉&rdo;四字，里头整齐排放各色器具并牌匾，隐约有&ldo;肃静&rdo;，&ldo;回避&rdo;等字。云鬟只以为此生也只得这一次机会，便只顾四看，却再想不到，此后她会跟这个地方结下极深的不解之缘。因有侍从报之，白樘便从公房内迎了出来，一眼看见他身后的云鬟，却不动声色，只行礼过了，让进房中。侍从上茶后退下，赵黼便道：&ldo;贸然来见，还请侍郎不要介意。&rdo;白樘道：&ldo;世子多礼了。不知世子亲临，竟有何事？&rdo;赵黼笑道：&ldo;我是无事，是我的这书童，说是有正经事要跟侍郎商议。&rdo;白樘看向云鬟，眸中仍是波澜不起：&ldo;哦？&rdo;赵黼见云鬟始终垂着头不言语，便道：&ldo;小凤子，昨儿你不是苦求我要来见侍郎么？如何不做声了？&rdo;云鬟虽不言语，隐隐透着几分紧张，手团了团：&ldo;世子……&rdo;赵黼才一脸恍然大悟：&ldo;是了，我忘了，此事涉及机密，连本世子都不能知道呢，哼。&rdo;说着起身，又对白樘道：&ldo;四爷，我出去走走，你们细说。&rdo;白樘仍是从容自若：&ldo;既然如此，世子且自便。&rdo;赵黼将走，却又停步：&ldo;不过……我这书童胆子甚小，侍郎可别吓着她才好。&rdo;白樘点了点头，赵黼又看云鬟一眼，才转身出门去了。赵黼去后，云鬟右手捏着左臂，略用了几分力，才行礼：&ldo;见过侍郎大人。&rdo;白樘抬眼打量，问道：&ldo;不知你有何事？&rdo;云鬟竟不知从何说起，公房内一时有些寂静，白樘道：&ldo;无妨，你只管说就是了……我听着呢。&rdo;此刻声音里才略有几分温和。云鬟这才定神：&ldo;近来、近来……侍郎是不是在忙什么案子？&rdo;白樘道：&ldo;世子并没跟你说么？&rdo;云鬟道：&ldo;不曾说。&rdo;白樘沉默片刻，道：&ldo;那他如何竟许了你来找我？&rdo;云鬟不答，白樘道：&ldo;我的确是在办一件案子，你正是为此而来的？你……又知道些什么？&rdo;先前之所以能将曹墨案公审，正是因为云鬟相助之故，白樘虽答应了她不去追问究竟，却因见识过她的能力，知道这孩子并不是寻常之人，不能等闲视之。如今她亲自来到刑部，且正是为了&ldo;鸳鸯杀&rdo;之事，白樘面上虽仍一般，心里却隐隐地有些希冀。只因目前为止，已经发生了两件血案，死了的人却有六名，杨主事夫妇跟一个使女，王大一家三口，并且这案子极为恶劣，如今白樘尽力压着，才不曾轰闹的满城风雨，倘若走漏消息，只怕又要引发民心惶惶了。偏偏这案子之中有用的线索甚少，要找凶手，一时也如大海捞针。先前虽审问过王大的邻居，知道那李小二跟王妇通奸，但李二虽色胆包天，却性子怯懦，被众人供认之后，又被白樘问了两句，就已经吓得脸色铁青。云鬟摇了摇头：&ldo;我什么也不知，故而来问大人，想请大人……把详细说给我。&rdo;白樘疑惑：&ldo;你既然不知，又为何要来参与此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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