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赶了两天路,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古幽城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大物。
远远望去,城墙高耸入云,灰色的石壁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暖光。
城墙之上旌旗猎猎,数不清的塔楼和飞檐层层叠叠,从城外一直延伸到望不见尽头的深处,仿佛这座城本身就有生命,正缓慢地、沉稳地呼吸着。
我放慢速度,御剑降落在城门外的一处空地上。
李乘风跳下剑身,仰头看着那扇足有五六丈高的城门,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也太……太大了……”
我收好昭栩剑,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走吧,进去看看。”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行人络绎不绝,有穿着布衣的商贩,有骑着灵兽的修士,有挑着担子叫卖山货的本地人,还有一些衣着华丽的世家子弟,身边跟着随从,趾高气扬地穿行其中。
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摩肩接踵,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的香气、灵兽的气味、以及各种叫卖声和交谈声,像一锅永远沸腾的粥。
李乘风一进城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停在卖糖葫芦的摊子前盯着那串红艳艳的山楂看了好一会儿,又凑到卖灵兽幼崽的笼子边蹲下来逗一只毛茸茸的幼狐,被老板嫌弃地赶开也不恼,笑嘻嘻地转身跑去下一家卖布匹的摊子摸人家绸缎的料子,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好滑……比镇上的好多了……”
我在后面跟着他,步子不紧不慢,偶尔被他的各种新奇反应逗得嘴角微弯。这人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城,什么都觉得新鲜,倒也正常。
逛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停下来,站在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饭馆面前,回头看着我,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一瑶……”他眼巴巴地望着我,“我饿了。”
我看了看那家饭馆的招牌,又看了看门面,估摸着价格不会便宜。但既然已经到了古幽城,安顿他之前总得让人吃顿好的。
“进去吧。”
饭馆里陈设雅致,分成两层,楼下是大堂,楼上大概是雅间。
我们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李乘风拿起菜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我,不太确定地问:“你想吃什么?”
“你点你喜欢的就行。”
他于是毫不客气地叫了七八道菜,从红烧灵鱼到酱焖灵兽肉,样样不落,点完之后又加了一壶据说本地特产的果酒。
菜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他吃得眉眼弯弯,连夸了好几句“好吃”,筷子夹得飞快,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囤食的松鼠。
我坐在他对面,夹了两筷子菜慢慢吃着,偶尔喝一口茶,看着他把一桌子菜扫得干干净净,最后连那壶果酒都喝了个底朝天。
结账的时候,店小二报了个数字,李乘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脸上带着一种“原来这么贵”的心虚表情。
我面不改色地掏出灵石付了账。
走出饭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古幽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热闹,街道两旁挂满了各色灯笼,红黄蓝绿交相辉映,将整座城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摊贩们点起灯火继续做生意,行人比白天更多,摩肩接踵的,耳边全是嘈杂的说笑声和吆喝声。
与此同时,在古幽城最高的一栋楼——月擎楼的顶楼上,两个人正并肩站在窗口,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大街上那个穿着淡蓝色短裙的年轻女子身上。
月擎楼是古家的产业,也是古幽城的标志性建筑。楼高三十三丈,站在顶层可以将大半座城尽收眼底。
此刻站在窗前的两人,一个是古幽城实际的主宰者、古家家主古硗冥,另一个是他身边的大儿子古裘羽。
古硗冥穿着一身暗紫色长袍,身形高大,面容刚毅,看年纪大约五十出头,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偶尔有灵光一闪而过,昭示着他合体期的深厚修为。
他负手而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却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淡蓝色的身影上。
他看了片刻,微微眯起眼睛。
“那个穿淡蓝裙子的丫头,就是传闻中的林一瑶?”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古裘羽站在他身边,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是,据说刚从万剑宗那边过来。天骄论武第一关秘境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周朝玉神像都被她引出来了。父亲之前也听说过她吧?”
古硗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看着那抹身影。
他注意到林一瑶虽然只有筑基期的修为,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并不单纯。有一股极其精纯的至阳之气,隐隐约约地缠绕在她周身,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意味——那是龙的气息。
普通的修士可能察觉不到,但到了合体期这个境界,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已经细致入微。
古硗冥能清晰地分辨出,那股至阳之气绝非普通功法能够修炼出来的,更像是来自某种远古传承的印记。
“有点意思。”古硗冥淡淡开口,“一个筑基期的小娃娃,身上却带着这种气息……难怪能闹出那么多事。”
古裘羽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父亲要不要……留意一下她?”
古硗冥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到案几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平静:“留意自然是该留意的。这座城里每天都在进进出出无数人,但像她这种气息的,确实不多见。你让底下的人多关注一下她的动向就行,不必惊动她。”
“是。”古裘羽应道。
古硗冥喝了口茶,将茶杯放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那份探究之意已经淡了很多。
他毕竟是一城之主,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还不值得他亲自出手去做什么。
只要她不在这座城里惹出什么乱子,也就由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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