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母原的黎明,是从泥土的呼吸声中醒来的。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抗,非但没有留下丝毫萧杀之气,反而像一场彻底的洗礼,让这片新生的八十亩沃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村妇李三妹是第一个感觉到异样的人。
她怀胎八月,身子本就沉重,夜里常因腿脚浮肿而辗转难眠。
可今早醒来,她只觉通体舒泰,一股暖融融的气流自小腹处缓缓盘旋,连带着腹中的胎儿都安分了许多,不再像往常那样闹腾。
她甚至觉得,自己能一口气走上山坡,挑回一担水。
这绝非寻常。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自身的奇妙变化。
常年劳作留下的腰酸背痛减轻了,久咳不愈的顽疾似乎也缓和了。
就连村里最年迈的几个老人,都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仿佛年轻了十岁。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地母原的方向,
他们隐约明白,这是地母的恩赐,是苏惜棠带来的福报。
然而,在承恩区的核心,那根盘踞着地母引的石柱旁,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探查,正在悄然进行。
“姐姐,你过来。”
说话的是白耳,那个聋而不哑的医奴少年。
他此刻正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双手虚按着地面。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地母原就像一个巨大的心脏,正以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搏动着。
无数道纤细的、肉眼不可见的灵气流,正从土地中升腾而起,如涓涓细流般,精准地流向青竹村的每一户人家,每一个村民的体内。
这就是“反哺”。
而所有灵气流的源头,并非土地本身,而是……苏惜棠。
“看到了吗?”白耳睁开眼,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又指了指苏惜棠,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的‘灵流’,正在分出去。地母原在用你的命,养活全村人。”
站在一旁的针婆子脸色铁青。
她刚刚为苏惜棠把过脉,那脉象之诡异,是她行医生涯中闻所未闻的。
生机旺盛如参天巨木,却又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被不断抽离,仿佛巨木的根须之下,连接着一片亟待滋养的广袤森林。
苏惜棠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昨夜那场反击之后,她便有了这种预感。
人即空间,空间即人。
地母原的每一次扩张,每一次赐福,消耗的都是她自己的生命本源。
“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一个冷静的声音传来,是程七娘。
她身边站着抱着账本的小桃,两人一夜未眠,将村中所有人的情况都做了初步统计。
“昨夜对抗镇龙玉匣,地母原强行扩张二十亩,姐姐你……至少折损了十年阳寿。”程七娘的声音艰涩,却不得不将这残酷的真相说出,“而这‘灵稻反哺’,虽然能让村民体魄强健,百病不生,但它正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消耗你的寿元。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村民越好,你便越耗。”
“越救人,越短命。”针婆子冷冷地补充了一句,一针见血。
关凌飞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他一把抓住苏惜棠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捏碎。
“停下!”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把这什么地母原收了!我们不救了!谁的命我不管,我只要你活着!”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停下来。
只要苏惜棠一个念头,就能切断这要命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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