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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种雷的人（第1页）
第六日的太阳高悬中天，万里无云，连风都懒怠地蜷缩在山坳里。
青竹村的人终于敢把晾晒的谷物摊开在院前，孩子们也重新跑进林子捉蝉。
这五日的晴朗像一剂安神汤，抚平了那夜劫雷降临时的恐惧。
可白耳依旧坐在屋檐下，聋而不哑的他听不见人声，却能感知天地间最细微的灵流涌动。
每到黄昏，他的手指便不自觉地轻敲膝头，节奏缓慢而规律——这是他在记录气脉的变化。
前五日，他敲四下、五下，最多六下。
可今日午时刚过，他忽然抬起手，指尖如鼓点般急促落下。
七下。
众人心头一震。
小桃猛地从账本上抬头，笔尖顿住：“雷临！是‘雷临’预警！”
话音未落，村中已乱作一团。
妇人们慌忙收衣抢粮，老汉们拄着拐杖奔向牛棚，几个胆小的孩子当场哭了出来。
唯有苏惜棠站在焚心区边缘，目光死死盯着那一片焦黑土地上新生的雷引稻。
稻苗不过三寸高，叶片泛着奇异的淡金光泽，仿佛体内流淌着尚未熄灭的电光。
昨夜幻象犹在眼前——九位福女俯身封雷，低语如雷贯耳：“封雷为壤，化劫为耕。”她腕上的血络虽已隐去，但那丝红线深入玉佩裂纹的画面，却像烙印刻进了魂魄。
“既然雷会来，”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停下动作，“不如我们……请它下来？”
空气凝滞了一瞬。
程七娘站在她身旁，瞳孔微缩，随即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般的弧度：“你是想用玉佩做引，主动导雷入土？”
“不只是导。”苏惜棠转头看她，眸光灼亮，“我们要让它落在该落的地方，烧该烧的土，养该养的根。不是被动挨打，而是……以身为媒，借天罚之力，育救世之种。”
程七娘沉默片刻，忽而抬手拍了两下：“疯得够狠。我喜欢。”
老吴头当场就扛起斧头进了林子。
铁木坚硬难雕，但他只说一句：“当年造愿誓台，是为了立信；今日搭雷引架，是为了改命。”他连夜赶工，按苏惜棠画出的图纸，在焚心区四周布下九根柱桩，顶端嵌入劫雷草碎末，形成环形阵列。
老秤头拄着秤杆走来，眯眼测算方位。
他掏出祖传的铜罗盘，绕着阵法走了三圈，最后沉声道：“东南缺三寸，偏不得一丝。”说罢亲自扶正一根柱子，用麻绳固定，又拿黄泥封底。
小桃翻出自己亲手记下的气象笔记，指尖划过一行行密字：“去年今日，雷落七次，轨迹皆沿西北—东南走向，最大一次劈在后山石崖。若今年气脉延续，雷路必走旧径。”她说完抬头，“我们的引架，正好卡在雷道咽喉。”
没人质疑。没人笑这是妄想。
三年前他们还饿得啃树皮，如今却能在暴雨前筑渠、旱季里挖井、疫病中制药。
苏惜棠说“种药能活人”，他们信了，结果活了半村；她说“酱菜能换钱”，他们信了，结果盖了新房；她说“荒山能结果”，他们信了，如今果园连绵十里。
这一次，她说要“种雷”。
那就种！
关凌飞带人封锁外围山路，严禁外村探子靠近。
他知道，一旦消息泄露，县衙、乡绅、甚至宫里的那些鹰犬都会蜂拥而至。
这种逆天改命的事，容不得半点干扰。
他望着焚心区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苏惜棠披着素白斗篷，手中紧握玉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若雷不受控，劈的是你呢？”他终于忍不住上前，声音沙哑。
她回头看他，唇角轻轻一弯，没说话，只是将一枚雷泪米放入他掌心。
“你看，它还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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