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晴七日,大地干裂如龟背,稻穗低垂,仿佛连风都喘不过气来。
可就在第三日劫生泉复苏、灵田泛绿的欢庆余温尚未散去之际,西北天际骤然翻涌起一片墨色乌云,厚重得像是整座山峦被倒悬于空中。
雷声自虚空裂隙滚来,一声比一声急,一声压过一声,仿佛天地正酝酿一场不容逃避的审判。
村中孩童吓得躲进娘亲怀里,鸡犬伏地不敢动弹。
小荷猛地踉跄跪倒,双手抱头,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第九颗星……在哭!天上……有个人要劈下来!”
白耳倏然抬头,目光如刀射向村外那座孤峰——灰雾缭绕间,一道素袍身影立于石坛之上,长发披散,赤足踏石,正是裴昭。
他身旁跪着小雷,小小身子捧着一盏燃血油灯,火焰猩红摇曳,竟不被狂风吹灭。
“是裴昭!”关凌飞瞳孔骤缩,肩头弓弦已本能搭上,怒吼炸响山野,“这疯子想借天雷杀我们?!”
程七娘却缓缓摇头,眸光沉冷如冰潭:“不。他是要让天杀他自己。”
话音未落,苏惜棠腕间血络忽如针扎般灼痛,她低头一看,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竟微微震颤,第十瓣青莲无风自动,一丝金芒自莲心渗出,顺着脉络蔓延至指尖,烫得她心头一悸。
昨夜梦境瞬间浮现眼前——一位古装女子立于莲池中央,白衣胜雪,声音缥缈却清晰:“雷火可焚旧厄,亦能开新生壤。”
那一刻,她猛然醒悟!
焚心区那片焦土,三年前因旱灾烈火烧毁,寸草不生,便是用灵泉水也无法唤醒生机。
若这一道天雷落下,恰好击中其地……雷火淬炼之下,或可化为雷火灵壤——专育奇药异谷,甚至能催生百年老参!
可问题是——谁敢引雷?
她凝视窗外翻腾黑云,手指轻抚玉佩边缘,低声问站在身边的账房少女小桃:“若我救一个曾害我们的人,你们会信我吗?”
小桃咬唇,人心比牛难测……但也值得试。”
苏惜棠闭了闭眼。
她不是圣母
远处孤峰上,裴昭仰天嘶喊,声震山谷:“天若不罚逆天之人,我代天罚!青竹村窃据地脉,苏氏妖女惑乱民心,今日我以身为祭,求雷殛此罪!”
他高举手中残玉,正是当年从古碑挖出却被她拒绝的那一块,此刻竟隐隐与天际雷云共鸣,紫电缭绕!
轰——!
一道粗如巨蟒的紫雷撕裂苍穹,轰然劈下!
正中石坛顶端石柱,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小雷吓得瘫软在地,却被裴昭一脚踹开:“滚远些!我要让天下人都看见——天罚必应!”
风卷残云,暴雨将至未至,整个青竹村陷入死寂般的恐慌。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香炉点起驱邪符纸,老人喃喃念经,生怕沾上“逆天之祸”。
唯有苏惜棠推开木窗,迎着扑面而来的腥风,一步步走向院门。
关凌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儿?!那是天雷!不是你能挡的!”
她回头看他,眼神清明如洗:“我不是去挡。我是去接。”
“接什么?!”
“接这场雷。”她轻声道,“接下它烧过的土地,接下它带走的执念,接下它未曾照亮的路。”
她挣脱他的手,踏上泥泞小径,朝焚心区疾步而去。
程七娘迅速跟上,白耳默然随行,小桃抱着算盘一路小跑,老吴头抄起铁锹也追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门缝里探出头,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逆风前行,消失在乌云之下。
而在愿誓台旁,老秤头默默蹲下身,从怀中取出四块铜镜碎片,一块一块,稳稳嵌入台基四角。
雨,终于落了下来。(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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