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虚弱感来得太诡异、太彻底,如同抽走了他所有的支撑。
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前,他似乎…朝着那道月白身影的方向,无力地倒了下去。
*
晕眩的余波还在脑海里隐隐作痛,带着种神魂被莫名拉扯后的酸涩与空虚感。季清寒艰难地、一点点掀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的光晕,随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绣着流云暗纹的月白衣襟。他正被人半揽在怀中,后背隔着衣料能感受到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稍微转动僵硬的脖颈向上看,便对上了祁鹤寻低垂的目光。
师兄的神色依旧平静,他正伸出两指,虚虚点在他额前,精纯平和的灵力持续不断地注入。
“醒了?”祁鹤寻的声音响起,比往常略低一些,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收回的手指在他太阳穴处极轻地按了一下。
季清寒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有些哑:“师兄,我……”
记忆的碎片迅速回笼——崩碎的阵法、消散的魔影、谢长老的疯狂、那个诡异的少年弟子、那双平静的眼睛、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法抗拒的晕厥。
“那个小弟子……”他蹙紧眉头,试图坐直身体,却被祁鹤寻的手臂稳稳托住。
“那是个魔修。”祁鹤寻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周围。
季清寒这才注意到,他们已不在谢府之中。此处似乎是一间简洁的静室,门窗紧闭,室内只有他们两人。
“另一个魔修也被他带走了。”祁鹤寻继续道,语气平缓,带着一丝疲惫,“你没事便好。”
“这是哪?”季清寒索性将方才的惊疑与晕眩暂且按下,更关心眼下的处境。
祁鹤寻收回探查他灵脉的手:“蓍苓翁家。”
“他家竟然还有这种地方?”季清寒有些意外,动了动肩膀,师兄给自己输送的灵力到底起了作用,短短几息,身子便轻松了不少。
祁鹤寻起身,给他倒了杯茶:“他算出今晚有异,前来接应了我们。”
季清寒接过茶杯,浅啜一口,舒服地喟叹一声,这才有心思细想:“谢府那边?”
“谢家弟子大多无事。”祁鹤寻自己也端了一杯茶,“当下最重要的,是你。”
“那谢府后续……”
“自有当地仙盟与城主府接手清查。谢长老与魔修勾搭,修炼邪术,证据确凿,谢家难逃干系。至于那名弟子……”祁鹤寻顿了顿,“我用神识扫过全府,没有他的踪影。”
“师兄,你觉得他和谢长老叫出来的魔修,是一路的吗?”
祁鹤寻沉吟片刻:“未必。谢长老召唤出的魔修,是最典型的魔修造物。而那弟子力量性质更为隐晦奇异,更像……”
他抬眼,看向季清寒:“更像冲着你来的。”
季清寒心头一跳。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让我晕一下?”季清寒不解。
“或许晕厥本身,就是目的之一。”祁鹤寻眸色微深,语气带着几分焦躁,“为了将你带离谢府那个混乱的战场?为了在你身上留下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印记’?或者……只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你,在你无意识状态下?”
每一种猜测都让人背脊发凉。
“此事蹊跷,需从长计议。你神魂初稳,不宜多思。今晚安心调息。”
季清寒知道师兄所言在理,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点了点头。他重新盘膝坐好,准备运转功法,彻底驱散不适。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季清寒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抬眼。
祁鹤寻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面前,距离很近,近的能看清对方眼底细微的涟漪,以及自己略显苍白的倒影。师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可那平静之下,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涌动、挣扎,最终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两人就这样默默注视着,静室内的气息仿佛凝滞了,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时间被拉得漫长而微妙。
最终还是季清寒沉不住气,嘴唇翕动一下,试探着轻声唤道:“师兄。”
下一秒,所有未尽的言语,都被堵了回去。
祁鹤寻忽然附身,一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抬起了他的下颌,然后,毫无预兆地、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吻了上来。
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带着祁鹤寻身上特有的药草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颤抖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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