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沙沙——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撑着骨杖坐起来,动作太快,右腿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他跪在草铺上,伸手推了推阿萝。
“阿萝。”
阿萝没醒,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阿萝!”他加大了声音。
阿萝猛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怎么了?哥哥?出什么事了?”
“你听。”
阿萝竖起耳朵听。沙沙沙沙沙沙——那个声音从棚顶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整个沙漠都在响。
“是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
“下雨了。”
阿萝愣了一下,然后像被烫了一样从草铺上弹起来,光着脚就往外面跑。她推开草棚的门,冲了出去。
雨丝落在她脸上,细细的,密密的,凉丝丝的,痒痒的,像无数根羽毛在轻轻抚摸她的脸。她伸出手去接,雨丝落在手心里,聚集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水珠,在手心里滚来滚去,亮晶晶的,像一颗透明的珠子。
“下雨了!”她喊起来,声音尖尖的,带着笑,“哥哥!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她转过身,看到萧寒已经拄着骨杖站在门口了。他伸出手,让雨落在手心里。雨不大,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的小雨,不会把人淋湿,但能把地淋透。这种雨最好,下得慢,下得匀,水不会跑掉,全渗进土里。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雨丝落在脸上、手上、胳膊上。那种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像干涸了很久的土地终于得到了灌溉。他整个人都舒展开了,脸上的皱纹都好像浅了一些。
“够了。”他睁开眼睛,看着阿萝。阿萝站在雨里,仰着脸,张着嘴,让雨丝落进嘴里,像是在吃什么好吃的东西。雨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亮晶晶的。
“够了?”阿萝含着雨水,含混不清地问。
“够了。”萧寒说,“够种了。”
他抬头看天,天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雨丝在往下落,无穷无尽,像是老天爷终于想起了这片被遗忘的土地,终于发了善心,终于把攒了一冬天的雨都倒了下来。
“明天,开种。”他说。
阿萝欢呼了一声,在雨里转了个圈,光脚踩在沙地上,踩出一个一个的小坑。雨水落在坑里,变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映着她的笑脸。
“去睡吧。”萧寒说,“明天要早起。”
“睡不着!”阿萝说,“我太高兴了,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明天要种一天的地,不睡觉没力气。”
阿萝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地回了草棚。她钻进草铺里,把兽皮盖在身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寒。
“哥哥,你说那些种子在土里,会不会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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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想了想。“也许吧。它们等了好久,终于等到雨了,肯定也高兴。”
“它们会高兴吗?种子也会高兴?”
“会的。”萧寒说,“什么东西都有灵性,你给它水,它就高兴,就使劲长。你不给它水,它就难过,就不长。”
阿萝点点头,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
“哥哥。”
“嗯。”
“明天我帮你种。”
“好。”
“我种得比谁都好。”
“好。”
“我种的那垄地,秋天一定长得最高。”
“好。”
阿萝满意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脸上还挂着雨水,亮晶晶的。
萧寒坐在门口,没睡。他听着雨声,听着雨打在沙地上的声音,打在芦苇杆上的声音,打在陶罐上的声音,打在各处的声音。这个声音太好听了,他舍不得睡。他怕一睡着,雨就停了,明天醒来发现是一场梦。
他伸出左手,让雨落在手心里。雨水顺着掌纹流下去,流到手腕上,流到袖子里,凉丝丝的。
够了。够了。
好雨知时节!开种!(播种希望)
第二天天还没亮,萧寒就吹响了开种的号令。
号角是一截挖空的红柳木,大概一臂长,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挖成了喇叭形,细的那头挖了一个小孔。他把细的那头含在嘴里,鼓足了气,使劲一吹。
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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