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它们吞没不了。
&esp;&esp;那团光太小了,小得像一粒尘埃,在血海的包围中瑟瑟发抖,随时可能被淹没,但它每吸收一丝情绪的力量,就变大一点点,变亮一点点,变得坚韧一点点。
&esp;&esp;而且它在吸收血荄的力量。
&esp;&esp;吸得,非常快。
&esp;&esp;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涌向它的时候,有一部分会被它留住。那些血荄的本源,那些杀戮的概念,那些几千年的积压,那些疯狂和贪婪和渴望,正在一点一点流入那团小小的光。
&esp;&esp;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过程。
&esp;&esp;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明明是想要吞没它,却被它转化成了自己的养分。血荄的力量越是疯狂地涌来,它吸收得就越多,成长得就越快。
&esp;&esp;血荄疯狂了。
&esp;&esp;“不可能!不可能!”
&esp;&esp;它尖叫着,咆哮着,那声音在那个空间里来回回荡,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esp;&esp;那些暗红色的光芒疯狂翻涌,像暴风雨中的海面,像喷发的火山,像被激怒到极点的野兽。
&esp;&esp;它们凝聚成无数条触手,无数张巨口,无数只利爪,拼命地扑向那团乳白色的光,想要把它抓住,想要把它撕碎,想要把它彻底抹去。
&esp;&esp;但它做不到。
&esp;&esp;那团光太小了,小到血荄根本抓不住它。
&esp;&esp;那些触手伸过去的时候,它就从指缝间溜走;那些巨口咬下去的时候,它就从牙齿间滑脱;那些利爪抓过去的时候,它就从爪尖飘开。
&esp;&esp;它像一粒尘埃,在血海中飘摇,却始终没有被淹没。
&esp;&esp;而且它在长大。
&esp;&esp;越来越快。
&esp;&esp;那些情绪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那些血荄的力量被它一点点吸收。
&esp;&esp;它从一粒尘埃变成一颗豆子,从一颗豆子变成一颗珠子,从一颗珠子变成一团拳头大的光。
&esp;&esp;然后,那团光开始成形。
&esp;&esp;钟镇野看着那个过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esp;&esp;那团乳白色的光芒开始拉伸,开始凝聚,开始变成某种形状。
&esp;&esp;先是头部,圆圆的,小小的;然后是身体,瘦瘦的,细细的;然后是四肢,短短的,嫩嫩的。
&esp;&esp;那些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esp;&esp;那些细节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esp;&esp;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esp;&esp;手指,脚趾。
&esp;&esp;衣服。
&esp;&esp;最后,光芒散去。
&esp;&esp;那里站着一个孩子。
&esp;&esp;他五六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皮肤有些苍白,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他的头发软软的,有些乱,几缕刘海搭在额头上。他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此刻正半睁着,眼神里带着懵懂和茫然。
&esp;&esp;他穿着一件蓝色格纹睡衣。
&esp;&esp;那睡衣的衣角有些皱,袖子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掌,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光着脚,踩在那个虚幻的空间里,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孩子。
&esp;&esp;他看看四周。
&esp;&esp;看看那些暗红色的光芒,看看那个正在尖叫的血荄,最后看向钟镇野。
&esp;&esp;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esp;&esp;像是认识他,像是在问“你是谁”,又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谁”。
&esp;&esp;钟镇野怔住了。
&esp;&esp;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最终具象化出来的模样,会是五六岁时的自己。
&esp;&esp;那个年纪的他,应该已经被关进了木屋,应该已经经历了那些恐惧和孤独,应该已经在无数个黑夜里蜷缩在角落,听着外面的风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什么。
&esp;&esp;但此刻,这个孩子就站在那里。
&esp;&esp;穿着那件他小时候穿过的蓝色格纹睡衣。
&esp;&esp;用那双他小时候拥有的眼睛,看着他。
&esp;&esp;钟镇野不记得曾在以前的哪个时候,是在梦里还是在回忆中,他曾见过类似的眼神。
&esp;&esp;那是他自己,是小时候的自己,是那个还在木屋里挣扎的自己。
&esp;&esp;此刻那个孩子,就是那个自己。
&esp;&esp;只是他还没有经历那些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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