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逸像一块被投入急流的石头,被动地、高速地旋转、碰撞、吸收。
“蜂巢”的训练日程被塞得满满当当。上午是岩盾教官雷打不动的实战适应性训练,在模拟古老能量场的干扰下,进行高强度攻防对抗。林逸发现,那种污秽古老的低频波动,对他希望之光的刺激效果,比任何营养剂都要明显。每一次对抗,每一次在精神污染边缘挣扎,都让他的光点更加凝实,能量流转更加顺畅,对“灵魂防护”和“信息屏蔽”的应用也越发纯熟。代价是每次离开训练室,他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头痛欲裂,需要灌下半瓶宁神喷雾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下午则被理论课程和新增的“古痕能量场模拟分析”实操课占据。他在全息投影前,一遍遍辨认着不同年代、不同类型的古痕能量谱特征,学习如何从庞杂的环境背景中,剥离出那细微却致命的“不谐之音”。暗红残片残留的那丝冰冷污秽的古老气息,成了他最好的参照物之一,虽然不敢真正拿出来对比,但那感觉已经深深印刻在他的感知里。
飞哥偶尔会来“视察”,大多是靠在训练室门口看一会儿,或者在他进行能量场分析时,冷不丁问几个刁钻的问题。林逸能感觉到,飞哥的审视从未放松,尤其是当他表现出对某种特定频率的古痕波动(与契约相关的描述波段)异常敏感时,飞哥的眼神总会变得格外深邃。
贡献点的积累缓慢但稳定。除了上次任务的30点,他通过完成一些“蜂巢”发布的、极其基础的资料整理和能量读数记录任务,又零零散散赚了8点,现在总共有23点。距离兑换《基础灵魂防护阵列布置与解析(实践篇)》还差12点。
他知道,想要快速获取贡献点,还得靠实战任务。但飞哥似乎并不着急给他安排新的清理任务,只是提了几次“在城里多转转,留意异常”。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林逸刚从一次模拟“契约类古痕精神侵蚀”的抵抗训练中脱离,脸色苍白地坐在休息区灌水时,胸前的徽章传来了飞哥的通讯。
“晚上八点,老城区滨河路‘观潮亭’附近,有个简单的巡逻任务。那片区域最近晚上不太平,有几个夜钓的说看到‘水里有东西’,还有路人反映听到奇怪的‘拍水声’和‘小孩的笑声’,但能量读数一直很低,没达到异常事件标准。你的任务是去那边巡逻两小时,用你的感知仔细扫一遍,确认是自然现象、人为恶作剧,还是真有‘东西’在萌芽。如果是后者,评估威胁等级,不要擅自行动,立刻报告。”
飞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任务等级F,巡逻性质,贡献点5点。算是给你练练手,顺便验证一下你这段时间的感知训练成果。记住,只是巡逻和初步评估,别逞能。”
F级任务,5点贡献,巡逻性质。看起来确实很简单,甚至有些无聊。
但林逸却莫名地心头一跳。老城区滨河路,“观潮亭”……他隐约记得,那附近似乎有一片废弃的小码头和几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环境复杂,人迹罕至。更重要的是,在他模糊的、仿佛蒙着厚纱的童年记忆碎片里,好像……和那个地方有点关联?一种极其微弱的、混杂着水腥气、木头腐朽味和某种遥远欢笑的模糊感觉,一闪而过。
是错觉吗?还是被压抑的记忆因为地点刺激而产生的松动?
“明白了,飞哥。我会准时到。”林逸压下心头的异样,沉声应道。
晚上七点五十,林逸提前十分钟抵达了滨河路“观潮亭”。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偏僻。所谓“观潮亭”,只是一个早已残破不堪、半边倾颓的八角木亭,孤零零地立在陡峭的河岸边,下面是浑浊湍急的江水。亭子不远处,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长满青苔的古老石阶,通往下方一个被芦苇和杂物半掩的小码头。码头边拴着几条破烂的旧木船,随着江水起伏,发出吱呀的呻吟。更远处,是几栋黑黢黢的、爬满藤蔓的老式建筑轮廓,在朦胧的月色下如同蹲伏的巨兽。
河风很大,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和淤泥气息,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在这里变得稀疏暗淡,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顽强地亮着,投下摇曳不定、鬼影般的光斑。
空气中有种异样的“干净”。不是清新,而是那种被“蜂巢”模拟过的、属于古老能量场的“背景噪声”被过滤后的死寂。林逸立刻将“感光”提升到工作状态,感知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
首先是浓厚的“水”与“木”的惰性能量,带着岁月沉淀的沉滞。然后是近期少量人类活动留下的微弱生命磁场痕迹,大多集中在石阶和码头附近,应该是夜钓者留下的。再远处老建筑里,则是更加稀薄、几乎消散的陈旧人息。
没有明显的异常能量波动,也没有强烈的精神污染迹象。那些“水里有东西”、“小孩笑声”的传闻,听起来更像是心理作用或自然现象(比如水流拍打废弃船体、风声穿过破败建筑)被恐惧放大后的产物。
但林逸没有放松警惕。他沿着河岸,从观潮亭开始,慢慢向着小码头的方向移动,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遍遍扫描着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水面、每一块砖石。
一切正常。正常得甚至有些……乏味。
就在他走下最后几级石阶,双脚踩在潮湿滑腻的码头木板上,目光扫过那几条破旧木船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体内!
丹田处,那团温润运转的希望之光光点,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悸动了一下!这一次,不再是评估室那种被动的、微弱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加主动的、带着强烈“警示”和“排斥”意味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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