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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防我吗（第1页）

锅中的食材，早已不是简简单单的食材那么简单。那是经过精心搭配的配菜与调料，再经由恰到好处的火候与烹饪方式，才能蜕变成一道勾人魂魄的美味佳肴。

若说白苏是在烹饪，倒不如说她是在经营自己想要的生活。她用一种旁人未必能懂的方式，将满腔的心思与热爱倾注其中，像是在雕琢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又像是在孕育一个有着鲜活生命特征的生灵。这其中的满足与快乐，或许只有她自己才能真正体会。

潘一鸣望着她专心致志的模样，只觉得那身影里，无形之中透着一种独特的魅力——那是属于全力以赴、心无旁骛的努力的魅力。

他渐渐陷入了其中，不能自拔。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被按下了静音键，整个厨房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都不复存在，连空气的震动，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整个世界，除了潘一鸣，就只剩下眼前这个充满魅力的背影。

她不畏惧辛苦，任凭额角的薄汗滑落，依旧专注地挥洒着属于自己的热忱，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撼动她分毫。她整颗心都放在眼前的锅灶之上，其余的外物，于她而言不过是浮云。

恍惚间，潘一鸣竟觉得有一道柔和的五色光晕，从白苏身后悄然绽放，宛如九天仙女下凡，周身似有光芒隐隐流动，让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心生向往。

可越是如此，人们就越想目睹那光晕之后的真容。

越是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人就越是会生出好奇。

可神灵的真容，又岂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让世人目睹的呢？

得让世人知道，神灵不可侵犯，只能顶礼膜拜，伏于脚下，心怀敬畏。

“好了。”

九天玄女似的声音陡然响起，像一柄清冷的玉簪刺破了潘一鸣漫无边际的臆想，让他瞬间从自己的小世界里醍醐灌顶般惊醒过来。

这般突如其来的发话，他早已见怪不怪，反倒觉得这才是白苏一贯的行事风格——利落干脆，从无半分拖泥带水。

他抬眼望去，厨房里那几口擦得锃亮的铜炉正燃着旺腾腾的火，炉上的锅碗瓢盆错落有致，掌勺的白苏身姿挺拔，手腕翻转间带着一股行云流水的韵致，切菜时刀光霍霍如流萤，颠勺时腕力轻旋似流云，当真配得上“落笔如云烟”的写意。

不过须臾，一盘盘佳肴便接连从灶上移到了置菜区的灶台上。

那些盛菜的器皿也分外地讲究，青瓷的碟子莹润如玉，描金的大盘流光溢彩，每一道菜被精心摆放其中，都像是国家级大师呕心沥血的丹青名作，色泽鲜亮，造型精巧，栩栩如生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盘中跃出。

香气是再也锁不住了，方才被菜盖压下去的馋人滋味，此刻混着烟火气一股脑儿地往潘一鸣的鼻息里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醒了过来，在五脏庙里上蹿下跳地闹腾。

他盯着那满案的珍馐，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一双眼睛黏在菜上，恨不能生出一双无形的手，趁白苏转身的空档，偷偷将每道菜都尝个遍。

潘一鸣咂了咂嘴，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自问没那手艺，烹不出能让佛陀都甘愿破戒的绝世佳肴，可若是能做那个为了一口美味，甘愿抛下清规戒律的“破戒佛陀”，那滋味，想想都觉得酣畅淋漓，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白苏的下一步，却让潘一鸣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失望的滋味像被打翻的凉茶汤，漫过了方才那点蠢蠢欲动的欢喜。

他眼睁睁瞧着，一盘盘还冒着热气的佳肴，被白苏亲手盖上了锃亮的黄铜菜盖。那盖子边缘扣得严丝合缝，方才还霸道地往鼻尖里钻的酱香、脂香、鲜爽果香，瞬间就被锁在了方寸瓷盘之间，半点也溢不出来。

空气里残留的那点余韵，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被茶馆里清冽的茶香冲淡了去，半点痕迹也无。

这盖子，盖的是满盘珍馐的香气，更是把他那只按捺不住的“罪恶之手”，牢牢锁在了袖管里。方才还在心底百转千回的小心思——指尖捻一片酥香的鸭皮，偷尝一口裹着蜜糖的排骨，或是捏起一颗晶莹的虾球——此刻全被这冷冰冰的铜盖压得死死的，连半点翻腾的余地都没有。

潘一鸣悻悻地收回了悄悄探出半截的手，心里头却又莫名涌上一股暖意。原来白苏竟是这般懂他的人。

她哪里是为了什么茶馆的体面，什么招揽贵客的营销手段，分明是瞧透了他抵挡不住美味佳肴的馋虫，特意用这法子防着他这个嘴馋的“小偷”。这般用心良苦，倒真是难得。

他转念又琢磨开来，若真没这菜盖镇着，以自己那点定力，保不齐就要在每盘菜上都“偷”走一小口。

这一口虽不起眼，于整盘菜而言不过是毫厘之差，可落在那些追求极致完美的食客眼里，便是天大的缺憾。

须知这茶馆里往来的，不乏尝遍山海珍馐的雅士，他们要的从不是果腹的粗浅，而是一场从眼到口的圆满盛宴。些许瑕疵，于他们而言便是致命的败笔，足以毁掉一道倾注了心血的匠心之作。

或许，白苏的深意便在于此？不然，她怎会平白无故添上这等精致考究的装备？

潘一鸣越想越觉得这猜测合情合理，先前那点失望，竟渐渐化作了几分玩味。

他盯着那些覆着黄铜盖的餐盘，瞧着它们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整齐划一地排列在长案上，倒真有几分星级酒楼的矜贵气派，连带着这茶馆的格调，都凭空拔高了三分。

虽说潘一鸣自忖这番揣测颇有道理，可他终究是没踏足过饮食行当的外行人，又哪里能猜透白苏这等大宗师里的宗师级人物的真正心思。

他手脚麻利地将那些覆着铜盖的佳肴，一一稳妥地摆上擦得锃亮的送餐车，铜盖与瓷盘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在满室香味里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末了，他回头朝灶前忙碌的白苏扬声问道：“送完这些，还有要传的菜吗？”

“当然有。”白苏的声音从氤氲的水汽里飘过来，带着几分烟火气，却又清清淡淡的，“不过你要是饿了，就先去吃饭，不用在这儿等我。我先前已经垫了不少点心，这会儿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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