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陈氏笑了一声,“你是谁的丈夫?沈氏的,还是我的?”
她盯着顾远那张开始发白的脸,步步紧逼:“你是从沈氏那里逃出来的——逃出来的时候,手里有和离书,还是休书?都没有吧?你是偷偷跑的,说白了就是外逃,连个名分都没了结干净,转头就敢跟我拜天地入洞房。”
“顾远,同样的手段,你用了第一次还不知足,居然敢在我身上用第二次。你是不是真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个聪明人,旁人都该被你糊弄?”
顾远被她逼得退后了几步,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娘子……我……我对你是真心的。娶沈氏是迫不得已,我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才委屈自己的。后来逃出来,也是因为她疯了,拿鞭子抽我,我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跑的。”
“可你跟她们都不一样,我是真的被你吸引,真的感动,这才想跟你过一辈子。我发誓,你才是我心里唯一的妻子。沈氏那个毒妇,我早晚会休了她!”
他越说越动情,眼眶都泛了红,像是要把自己都骗过去。
陈氏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你娶沈氏,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和沈氏成亲之后,是往你亲娘那里寄过一分钱吗?还是给赵氏和孩子买过一斤米、一尺布吗?”
顾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没有。”陈氏替他把答案说了出来,“你嘴里说的‘为了家里人’,不过是你给自己找的遮羞布。”
顾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着,还想狡辩:“娘子,我那不是还没找到机会……”
“你闭嘴吧。”陈氏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管你有没有机会。顾远,你花了老娘那么多钱,这笔账总得还回来。你就乖乖留在这儿吧。那寨主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你放心,只要你老老实实听话,人家寨主说了,保准让你过上好日子。”
陈氏的话音刚落,寨门深处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顾远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从门洞阴影里走出来,起初只看见一个粗壮的轮廓,等她走进阳光里,顾远才看清了她的全貌——
好家伙,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背厚,腰身浑圆,往那一站活像一尊铁铸的门神。
一张宽脸盘,浓眉大眼,额角有一道浅白的旧疤,嘴角天生向上弯着,看着像是在笑,却笑得让人后脖子发凉。
女寨主走到顾远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圈。
“嗯,”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模样倒是真不错,就是看着太弱了一些”
她走近一步,伸手捏了捏顾远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皮肤不错,手上没有茧子,”女寨主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拍得顾远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行,六两就六两吧,我吃点亏算了。”
顾远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两腿发软,脊背发凉。
六两银子。
他被卖了六两银子。
人家还觉得亏了。
他堂堂顾家二爷,从前跟着大哥做生意的时候,出手便是几十两银子往外掏。
入赘沈家那几年,虽说是寄人篱下,可吃穿用度样样不差,沈氏再凶,可一个月也给他二十两银子月例。
如今倒好,他被六两银子给卖了,还被人嫌贵。
“我……我不同意!”他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这是拐卖人口!是犯法的!我要报官!”
女寨主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呵呵笑了两声,转头看向陈氏:“你男人说要报官。”
陈氏站在几步开外:“他没和离书,也没休书,跟敢我是拜了天地就当夫妻了。真要报了官,谁先进去蹲大牢还不一定呢。”
女寨主转回头,看着顾远,摊了摊手:“听见没?这官,你还要报吗”
顾远涨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
是啊,他是从沈氏身边逃出来的,手里既没有休书,更没有和离书。
可就在这样的当口,他居然又在里正的见证下,跟陈氏拜了天地。
真要闹到官府去,第一个被拿下的,怕是他自己吧。
女寨主见他哑了口,也不再与他多费口舌,朝那两个妇人抬了抬下巴:
“带进去吧。好好收拾收拾,去洗洗干净,看着碍眼。”
两个妇人应了一声,一左一右拖起顾远便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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