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见她不反对,以为她心里有了盘算,便安安心心地躺了下来。
不多时,便传来了均匀的鼾声。
陈氏却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乔大人那是让天下人都能吃上饱饭的人,她就算再想攀高枝,也不至于去给她添堵。
陈氏看向顾远,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翻了个身,把被角扯过来蒙住了耳朵。
没用的东西,既然你爱吃软饭,那老娘就送你去吃个够。
第二天一早,陈氏照常起了床,她把早饭做好,走到顾远跟前。
“夫君,我想了一夜,这事不能就这么放着。大嫂那边,我去探探口风,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万一她心里还有你这个弟弟呢?”
顾远一听,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娘子贤惠!你快去快回,我在家等着你的好消息!”
陈氏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她走出村口之后,却没有往城里去。而是脚步一拐,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径直上了后山。
离她们村几里路外的山腰以上,有一片密林,林深处藏着一座寨子。
寨子里的人不种地、不做买卖,平日里靠拦路打些秋风过活。
寨主是个女人,据说早年间被男人骗了家产,后来领着几个同样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姐妹上山落了草。
十几年下来,那寨子被她打理得颇有章法,下山劫道也有分寸,专挑那些为富不仁的下手,穷苦人家从不染指。
那女寨主别的不爱,唯独喜欢面容白净、身段周正的年轻男人。
附近几村的人都知道这个传闻,谁家要是出了个不长进的懒汉,便有妇人半真半假地吓唬他:“再不老实干活,送你去山上给寨主当压寨!”
陈氏从前听过无数回这样的话,从来没当真过。
可今日,她却忽然觉得——这主意也不是不行。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被顾远连哄带骗地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虽说是她自个儿先动的心思,可到底亏的是她。
如今她既知道了顾远是个什么货色,总不能白白把自己搭进去。
总得找补回来点什么。
顾远那张脸,还算拿得出手。
若是送去山上,女寨主见了,应当能出个好价钱。
陈氏沿着山径往上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渐渐听见了水声。
转过一道弯,一座用粗木和山石垒成的寨门便出现在眼前。
寨门上头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写着四个大字——“清风明月”,笔迹倒是挺秀气,跟这粗犷的寨门格格不入。
寨门口守着两个挎刀的妇人,见陈氏一个人上来,先是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手里也没拿家伙,便松懈了几分。
“站住,做什么的?”
陈氏站定笑道:“我来找你们寨主。有桩买卖想跟她谈。”
那两个妇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像是觉得一个村姑能有什么买卖,可看她神色坦然,倒也不像来闹事的。
一个转身进去通报,另一个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目光依旧在她身上转悠。
不多时,门里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陈氏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头不由自主地“嚯”了一声。
这人生的,当真是……威风。
她比寻常男子还高出半个头,肩宽背厚,腰身粗壮,往那一站便像一尊铁铸的门神。
一张宽脸盘,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有些厚,嘴角天生向上弯着,看着像是在笑,可那笑里头带着一股子刀锋似的压迫感。
头发用一块粗布帕子紧紧扎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她穿一身半旧的黑色短打,腰里挂着一柄宽刃短刀,刀柄磨得发亮,一看便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她走到寨门口站定,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陈氏一眼。
“你要来跟我做买卖,说吧,卖什么?”
陈氏也不怵,迎着她的目光笑了一下:“卖男人。”
女寨主的眉毛微微一挑,像是来了几分兴致:“哦?卖男人,你家的?”
“不瞒寨主,我前些日子捡了个男人,以为是个落难的大户人家公子,就跟他拜了天地。”陈氏说得很坦然,
“谁知道他什么本事没有,一天到晚净想欺骗女人,攀亲戚吃软饭,留着也是碍眼,不如送给寨主,换些银子实在。”
女寨主听她说完,没有急着答话,而是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忽然嗤笑出声:
“你倒是个有意思的。别的女人被男人坑了,要么哭天抹泪,要么忍气吞声。你倒好,直接把人卖了换钱。”
陈氏笑了笑:“哭有什么用?眼泪又不值钱。”
女寨主眼底浮起一丝欣赏,侧身让开半条路:“进来说。要是货色真像你说的那般好,价钱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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