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在脑中残留,像锈蚀的刀片刮擦颅骨。
罗小北第一个动起来。
他的手指在量子键盘上化作虚影,左眼瞳孔深处流动着湛蓝的数据瀑布。右眼仍维持着人类视觉,紧盯全息界面中正在溃散的干扰波波形。那波形正在自我加密、自我销毁,像一条钻入沙地的毒蛇。
“别让它逃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矿盟技术官K-7反应过来。灰白色的机械臂从背后装甲板伸出,接口插入勘探队的主服务器。更多数据流注入,两套分析系统开始并行追踪。
峡谷陷入诡异的寂静。
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以及远处星渊井永不停止的能量呜咽。结晶矿脉仍在散发柔光,但光芒中似乎混入了杂质,变得浑浊不定。
白芷半跪在受伤队员身边。
灵灸针在指尖颤动,针尖悬在队员太阳穴上方三毫米处。她在感知对方识海的震荡余波。那队员的瞳孔扩散,眼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暗红色血丝,排列成无法理解的扭曲纹路。
“不是物理性损伤。”她低声判断。
是意识层面的污染。
纹路在缓慢消退,像渗入沙地的污血。但留下了印记。她取出样本瓶,用灵力包裹收集空气中残留的异种精神粒子。瓶子内部立刻泛起紫色的荧光。
“所有精神感应者,报告状态。”
敖玄霄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他自己正闭目凝神,炁海拓扑在意识中展开。那是一个不断演变的能量地形图,此刻图中出现了一道丑陋的疤痕——正是刚才干扰波穿透集体意识防线时留下的创伤路径。
创伤路径在缓慢自愈。
但愈合处的新生组织异常脆弱,散发着不祥的暗紫色调。
“我没事。”苏砚的声音传来。
她甚至没有睁眼。
天剑心如同一面绝对光滑的镜子,将入侵的低语反射、折射、最终散射成无意义的噪音。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低语中混杂着某种频率,与她血脉深处某些沉睡的片段产生了极微弱的共振。
那不是攻击。
是试探。
或者说,是确认。
“它在识别我们。”她睁开眼睛,看向敖玄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不需要更多言语。他们都感受到了——刚才的干扰不是随机的泄愤,而是有目的的侦查。那个被称为“寂主”的存在,刚刚隔着深渊,对他们进行了一次体检。
阿蛮的状态最差。
她仍保持着与巨兽残存意识连接时的姿势,双手按在冰冷的水晶颅骨上。眼泪无声滑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超载——在干扰波切断连接前的最后一瞬,她接收到了一段破碎的影像。
影像中,无数共鸣兽在深渊中挣扎。
它们的灵能被抽离,躯体被改造,意志被扭曲。过程缓慢而精细,像一个匠人在雕刻作品。而雕刻者散发出的气息,与刚才的低语同源。
“它在……制造东西。”阿蛮颤抖着说。
罗小北那边的分析有了第一轮结果。
“追踪到了。”
全息界面中,溃散的干扰波被强行重组,像将打碎的镜子重新拼合。裂痕依旧,但大致轮廓已经清晰。那是一道贯穿星渊井内多个能量节点的意识流,源头不止一个,而是六个。
六个意识凝聚点。
它们在井深处呈环形分布,围绕着某个中心点缓慢旋转。像某种黑暗的星系模型。
“能量特征比对开始。”
K-7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它调用了矿盟数据库最深层的禁忌档案——那些标注着“疑似传说污染源”的历史能量记录。比对算法运行了三点七秒。
结果弹出时,连机械生命都沉默了零点三秒。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三点六。”
全息界面上,左侧是刚才的干扰波频谱图,右侧是从矿盟古老监测站中提取的三千年前的“煞气喷发”记录。两条波形几乎重叠,只在细节频率上有微妙差异。
“差异部分可以解释为——三千年的成长与演变。”罗小北补充。
他放大差异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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