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比林初雪想象的更深。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深,是另一种深——时间的深,记忆的深,亡魂的深。
她一直在下沉,下沉了不知多久,却始终触不到底。周围的水从浑浊变清澈,从清澈变幽暗,从幽暗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像凝固墨水般的黑。
但那黑不是空的。
黑中有东西在游动。不是鱼,不是任何活物,而是那些半透明的、细长的线——和天空中那些线一模一样。它们在水中飘荡,像海藻,像触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每一根线都在微微发光。
光的颜色不同。有的发白,有的发青,有的发灰,有的发暗红。林初雪伸手触碰最近的一根——白色的那根。指尖触及的瞬间,她看见了一个画面:
一个老人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微弱。床边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老人身边围着几个哭泣的子孙。然后画面切换,老人站在江边,茫然地看着水面,像是在等什么。
这是正在被收走的魂。
那根白色的线,连着那个老人的生魂。
林初雪松开手,继续下沉。
越往下,线越粗,光越暗。那些暗红色的线让她心悸——每一根都连着江底更深处的什么东西,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的血管。
她终于触到底了。
不是泥,不是沙,是骨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骨头,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骨原。有人的肋骨,有鱼的脊骨,有叫不出名字的巨兽的腿骨,还有无数细小的、分不清属于什么的碎骨。骨头之间填满了黑泥,黑泥中挣扎着半透明的、残缺不全的手脚——那是还没完全消散的亡魂。
骨原的中央,立着一根竹篙。
和母亲留给她的那根一模一样,只是更长,更粗,表面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的名字,从顶端一直刻到底部,每一个名字都在微微发光。
竹篙的顶端,挂着一盏灯。
白灯笼,里面燃着青色的火焰。火焰跳动,在骨原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光影里,跪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某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有人的轮廓——头,肩,躯干,四肢。但它的皮肤是青黑色的,布满鳞片,鳞片缝隙里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它的头发是无数根细线,和天空中那些一模一样,从头顶垂落,蔓延向四面八方,消失在黑暗中。它的脸——
那是一张人脸。
苍老的,满是皱纹的,属于一个老妇人的脸。眼睛闭着,嘴微微张开,像是在睡梦中。但那脸上的皮肤同样覆盖着细小的鳞片,鳞片随着它的呼吸微微翕动。
林初雪走近它。
脚下的骨头咔嚓作响,那些半透明的手脚在她经过时微微蠕动,像是想抓住她的脚踝,又像是畏惧什么,最终缩了回去。
她在它面前三尺处停下。
那张老妇人的脸,让她想起了什么——是周老头描述过的,三十年前站在江心、拿竹篙捅进江底的那个女人。
是她娘。
但又不一样。娘没有这么老,娘脸上没有鳞片,娘不会跪在这里。
“你来了。”
声音从那张嘴里发出,苍老,沙哑,像破旧的风箱。它没有睁眼,但林初雪知道它在“看”她。
“你等我?”
“等你。”那声音说,“等了三十年。等你长大,等你学会认字,等你读懂你娘的信,等你走进这道门。”
它睁开眼。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幽暗的青绿色,像深潭底的水。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游动——是细小的、半透明的人影,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在眼眶深处挣扎、沉浮。
“你娘三十年前来过这里。”它说,“她跪在我面前,求我一件事。”
“什么事?”
“求我替她。”它说,“替她撑三十年的渡船,替她渡那些该渡的亡魂,替她等一个人。”
林初雪握紧手里的竹篙。
“等谁?”
那东西笑了。笑容在苍老的脸上扭曲成诡异的弧度,鳞片跟着抖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等你。”
它抬起手——那只手比正常人的大三倍,指甲漆黑如墨,弯曲如钩——指向林初雪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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