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内监一声长长的通传,园中众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整理衣冠,恭敬肃立。一时之间,只听得衣物摩擦与环佩叮当之声,连枝桠上打盹的鸟雀也被惊飞。
太子代天子赐宴,本身便是极大的荣耀。这是皇帝向天下昭示储君地位稳固,也是让太子提早施恩于新科士子,收揽天下英才。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今日穿了一身绛色常服,腰束白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他踏着落花缓步走上主位,虽不似皇帝那般雷霆之威,却渊渟岳峙,自有一股气势。
“今日乃我大齐抡才之大典,父皇特命孤代为赐酒,诸位皆是国朝未来的股肱之臣,今日在杏园,只论文雅,大家务必尽兴。”
场面话永远说得滴水不漏,让人如沐春风。在座的老臣们心里都清楚,这位主子面上温文尔雅,底下藏着的也是翻云覆雨的手段。
太子十四岁便开始旁听政务,前些年皇帝御驾亲征,都是太子代为理政。就连当年那桩惊天动地的赵氏谋逆案中,对自己的亲舅舅,太子也未曾有过半点偏私,冷眼看着赵家大厦倾颓。
按照规矩,太子需亲自走下玉阶,赐一甲三人御酒。
凌沧端着金樽,缓步而下。他先是在状元俞维桢案前停下,亲手递上酒杯。俞维桢本就是太子伴读,东宫嫡系,未来的储相。两人目光交汇,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到了榜眼徐仲麟桌前,凌沧端详了片刻这个略显紧张的年轻人,温言赞了一句:“你的策论孤看了,扎实得很,望你日后在朝能不改初心,做大齐的诤臣。”徐仲麟双手接过金樽,躬身谢恩。
最后,凌沧停在了展毓的案前。
一瞬间,偌大的杏园里,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了此处,竖起了耳朵。
众人自然不知道两人在江起元家里的那些暗流涌动,只当展毓颇受太子青睐。他们想看的是一出大戏,太子面对俞维桢这个知根知底的心腹旧臣,和展毓这个风头正劲的新宠,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更何况……谁是“新欢”谁是“旧爱”还扯不清呢。
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们,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看着展毓那张脸,心里无不翻江倒海,这位探花生得实在太像赵小公子了!
赵小公子是何等人物?皇后的亲侄子,温润端方,文韬武略,只可惜明珠蒙尘,至今提起仍叫人扼腕叹息。展毓除了那张脸长得相似,脾气秉性简直是云泥之别,赵小公子皎皎如天上月,展毓却一身妖邪之气。
太子留这么一个酷似罪臣之子的人在身边,究竟有何深意?此中意味,实在值得细细揣摩。
“这杯酒,敬大齐的新贵。”凌沧看着展毓,目光幽深,似笑非笑。
展毓从容起身,行礼谢恩,从凌沧手中接过了酒杯。
“臣,谢殿下赐酒。”
展毓仰起头,将金樽中的御酒一饮而尽。他喝得急,几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配上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竟生出一种糜艳至极的狎昵感。
放下酒杯,展毓忽然自袖中抽出了那枝从周大都督府抢来的西府海棠。
“殿下方才说,今日在杏园,只论文雅。”展毓轻轻拨弄着花瓣,语气轻佻,“臣以为,这满园春色,纵然再美,也比不过殿下天家威仪,既是文雅之会——”
在全场所有进士、官员乃至内监震惊得近乎呆滞的目光中,展毓竟把那花轻狂地掷向了太子。
徐仲麟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轻佻戏弄储君,把民间优伶的做派用在太子身上,这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一阵利刃出鞘声,周围随侍的禁军霍然拔刀,杀气凛然。
展毓眉眼舒展,乌黑的笑眼直视太子:不是喜欢演戏吗?不是要在全天下人面前彰显你对我的恩宠吗?我今日就成全你,就看殿下……敢不敢接了。
凌沧接住了那枝花,制止了身后的禁军。
“此言差矣。”
凌沧上前一步,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素来克制持重的太子,竟不顾君臣之防,从枝上摘下开得最盛的一朵,将那朵娇艳欲滴的海棠花,轻轻簪在了展毓金冠旁的乌发里。
红花,红袍,玉面。
凌沧微微倾身,靠近展毓耳畔:“名花,当配美人。”
话说得暧昧,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旖旎。
刚采来的海棠艳得很,但香得很淡,很清雅,需贴近细嗅才能闻到。随着他的靠近,海棠那点香气直接被更强势的兰草气味驱散了,再也闻不到。
展毓微微偏了偏头,与凌沧的目光正面相撞,心中冷冷一笑。今日太子在群臣面前四两拨千斤地接了他的招,放他一马,日后关起门再相见,恐怕就不是今日这副面孔了。
宴末,群臣心思各异地散去。
展毓独自一人行至湖边,四下无人,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嫌恶地扯下那朵太子亲手簪上的海棠花,看也不看,随手掷进水里。
粉白的花瓣在水面上悬停,打着旋儿漂远,他刚要转身,背后的小径上,却突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土著姑娘发家日常[九零] 马甲太强,我成大佬了 穿成虐文男主,发疯创飞娱乐圈 人参精的六零年代生活 爸妈是年代文对照组 招惹病娇死对头后[重生] 被当作炉鼎献给仙尊后 戚小姐军婚日常[年代] 太子甚爱玉腰 搬砖龙套跻身顶流爆火了? 黏人精驸马他杀疯了 负心女被疯批大小姐追妻了 漂亮假少爷被三个哥哥盯上了 凡尘渡 男二把攻一养成老婆了 末世:我真的只求个温饱 蓝婴:血月之蚀 咸鱼翰林,躺平开摆 叩珍珠[女尊] 走商娘子:糖盐茶布小百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