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其他护士都笑了,年轻护士小巧的耳垂微微泛红。
好在她的手相当稳,并不需要第二次操作就取好了三管血。尖锐的金属被抽出,冰冷与温暖分离的瞬间具有滞后性,当我摁住棉球起身时,那令人不适的触感依然徘徊不去。
眼前一黑,我连忙扶住椅背,等待密不透风的黑暗变成跳跃、旋转的各色斑块,而后越来越浅,直至完全消散。
我猜我的脸色一定不怎么好看,因为几位好心的女士一齐告诉我不要急,并递上含糖饮料让我喝完再走。
唉。对现在的我来说,丢掉三管血竟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补偿。
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在脱去所有外衣,套上纯白的检查服时,我退缩了。
“可以只检查下半身吗?”我扯着脖子后的系带,皱起眉头,指了指玻璃墙内的核磁共振机器。“我倒着躺上去,头露在外面。”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个离谱的提议。
但说都说了,也收不回去,我略感尴尬地咬住下唇,等着对方的反应。
男人想象出我描述的画面,被逗乐了:“想什么呢小伙子,哪里有那样做检查的。况且你的单子上明确要求扫描全身,我要按规矩来的。”
我试图挣扎:“绝对不告密。”
他甩甩头,道:“不行不行,我们是正规医院,不做这种事。核磁有什么好怕的,很快就过去了。要是实在受不了,我给你找个眼罩戴上。”
“算了。”我耷拉着眼尾、拖沓着脚步推开内间的门,像一条待宰的烤鱼任命地躺倒在硬邦邦的机器表面,“就这样吧。”
反正早晚都要迈出这一步的,我对自己说。
没有恐惧不可释怀,也没有阴影不可战胜。
仰躺的姿势使额发向两边滑动,惨白的灯光笼罩在头顶,伴着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使整个空间显得淡漠又肃杀。耳边是操作室按钮的“滴滴”声,和仪器启动后钝钝的机械音。
视野中的白一步步被黑侵入,直至我眼前变为漆黑。隐约能够看到我所在圆筒的光滑内壁,以及后方细微的光。
我在隧道里。此时,此刻。
我想。
但这已经不是那条隧道了!我告诉自己。
现在不是2007年,你不是三十四岁;你也不在雅典,而是在熟悉、安全、充满爱和回忆的米兰。
——你甚至不再是菲利波·因扎吉。
可是,真的不是它吗?我迟疑了。
相同的色彩,相同的形状……
“不要乱动,忍一忍。你这样我不好拍片子的,很快就结束了。”
“不许动!放心吧,不会让你太快就去见上帝。在他老人家享用你之前,我们暂时把你借来,作为今晚开胃的猎物!”
……还有相同的话语。
它们聚在一起,成簇地附在核心上逐渐膨大。不仅从我体内生出,还将空气都转变成了帮凶,里应外合地挤压着我的胸口。枉顾我的挣扎,扼住喉管和鼻腔,使我喘不过气来。
空旷的隧道、黑夜、呼啸而来的轿车。它的前灯闪着炯炯的光,把我整个人凿穿。
然后钉死在灰暗的路面上。
在连滚带爬地跌出机器时,我就知道自己太着急了,现在还远没有到迈出这一步的时候。
“你还好吗?”医生扶了一下我的腰,关切道:“天呐,你的脸色真的很糟糕。”
“没事。”我向前踉跄两步,抬手扶住前额,连对他颔首都顾不上,说了句“回见”就往外走。
……
bobo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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