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笑道:“此中事深邃博大,非是三言两语可以讲清,徐某一时卖弄,教元真见笑了。往后还有的是机会,你我二人,再行切磋。”
抱玉弯唇一笑,站起身来,恭而敬之地叉手道:“赞府忒谦,抱玉大开眼界,诚是受教了!”
·
转眼五日过去,郑业始终未曾露面,那纸《改良状》自然也就没有回音。
又过两日,州符下至县里,定了今岁庸调的数目,截止之期就设在十月初一,距今整好还有一个月。
收庸调,即是向百姓收税,只不过税物为布帛丝麻而已。丰海是下县,土狭民穷,其中难处可想而知。一个月的时间,当真算不得充裕。
抱玉心里暗暗着急,又等了三日,仍不见郑业的人影,她忍无可忍,已起了登门催促的念头。丛录事卡在这个节骨眼上过来,称郑明府已经到衙,教她过到二堂问话。
抱玉迈过门限时,郑业正闭眼靠坐在一把高背椅里,嘴里含了一口茶水,“咕哝”有声。
他身量中等,腰身丰腴而四肢纤长,一张脸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细眉狭目,双耳垂珠,很有几分菩萨相。往日里总是红光满面,今日却眼下乌青,嘴唇发白,显得有些憔悴。
“郑明府万福。”抱玉上前揖礼,心里啐道:“呸!老乌龟肾亏,万万无福!”
郑业没吱声,依旧闭着眼睛咕哝嘴。
执衣从后堂进来,捧了盂,到抱玉身旁停下,看她一眼,又朝上首耸了耸眉眼。
抱玉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遂以眼神相询。那执衣瞥了她一眼,顾自上前,直接将盂递到了郑业嘴边。
一道黄色浊流“嘘嘘”而出,郑业缓缓睁开眼来,执衣适时递上帕子。
抱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执衣的意思是要她伺候郑业漱口!
……
漱过了口,郑业继续闭目养神,似乎已经将她给忘了。
抱玉岂能不知他是故意,心头火起,暗道:“好啊,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谁先说话,谁是乌龟儿子!”
郑业晾了她一会儿,自觉火候已到,这才淡淡地开了口:“州符你都看到了罢,庸调事大,不容毫厘之失,你才来不久,未谙本县风土,不宜单独勾当此事。稳妥起见,应从胥吏中选出一位佐贰,助你一臂之力。你以为,谁比较合适啊?”
抱玉未料到他会有此一说,虽不服气,却也觉得这话不是全无道理,这便细细思索起来。
胥吏皆是没有科名之人,多数奸滑,惯是欺上瞒下,鱼肉乡里。当初欺她履新,做下许多弄虚作假之事,她对这些人厌恶防备甚深。可若放下成见,单论办事之细心周到,胥吏中其实也不乏能人,譬如周泰,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心念至此,当下道:“下官以为,西厅佐史周泰,谨慎勤勉,精熟庶务,堪当此任。”
郑业豁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贸然插手差科,损了他的颜面,那也罢了;
不思悔改,反而呈递《改良状》,又先交由徐为勾检,那也罢了;
明知长官有花烛之喜,连周泰和徐为都托人送了礼金,她却毫无表示,那也罢了;
漱盂送到手边而不接,不愿服侍长官,还是罢了;
最后这个问题的答案,整座县衙人尽皆知,唯独这狂悖小儿不知,那便不能罢了!
事不过三,他存着一片爱惜后进之心,已给了她五次机会。可惜,此子太也不识抬举。
郑业捧着肚子,眯眼笑了起来。
抱玉被他笑得后背发毛,硬着头皮道:“明府可是觉得不妥?”
便见郑业嘴角一沉,疾言厉色道:“亏你到任已有半年之久,一无所为也就罢了,竟然连这点识人之能也无!平日里早起晚归,倒好似是本县天字第一号的大忙人,做样子给谁看?”
移开镇尺,他从下方抽出一张黄檗纸,正是那份《陈丰海县差科改良事状》,“啪”地倒拍在案上,冷笑道:
“少年人行事,最忌好高骛远。眼前的事还看不清楚,物理人情一窍不通,谈何’改良’?行不贰过,称言不苟,诫之!庸调一事,你便放放手,交由司仓佐骆六专理,此人素称练达,可堪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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