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徵宫上下,乃至偶尔路过的角宫仆役,都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倒不是说徵宫主宫远徵变得多么和颜悦色——他对着药炉和毒经时,眉头该皱还是皱,对着犯错的药童训斥时,语气该冷还是冷——但那眉梢眼角,总是不自觉地带上一缕春风化雨般的柔和,脚步也似乎比以往轻快了许多。最明显的是,他往那位暂居徵宫养病的林姑娘处跑得愈发勤了,且不再是之前那种绷着脸、公事公办的问诊送药,而是总会寻些由头多待一会儿,或是带上一碟据说新调制的、味道古怪却“绝对养身”的点心,或是“恰好”寻到一本她可能感兴趣的游记杂谈。
这日午后,宫尚角处理完角宫事务,难得有片刻清闲,便着人唤了宫远徵过来一同用茶。兄弟二人对坐在角宫书房外的暖阁里,窗外几株寒梅已凋零殆尽,嫩绿的新叶悄悄探出头。
宫尚角斟了一杯茶,推到弟弟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杯,慢条斯理地品着,目光落在宫远徵身上。只见这小子端起茶杯,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飘向窗外不知名的某处,竟罕见地走了神,连茶汤烫了唇都似乎没察觉,兀自笑得有些……傻气?
宫尚角放下茶盏,瓷器与紫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宫远徵被这声响惊动,回过神来,对上兄长似笑非笑的目光,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耳根便先泛了红,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是什么事,”宫尚角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让我的远徵弟弟,这几日如此开怀?连我这角宫的茶,都品出蜜糖味了?”
宫远徵脸上的红晕更甚,他抿了抿唇,想掩饰,可心底那满溢的欢喜实在藏不住,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随时要撞破胸膛跳出来。在兄长面前,他向来没什么秘密,也无需隐瞒。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心事的坦荡与雀跃,声音里都透着轻快:“哥,林姑娘……她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暖阁内有一瞬的寂静。
宫尚角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并未消失,却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看不清情绪的冰壳。他放下茶盏,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沿,目光沉沉地看向宫远徵,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只剩下一种兄长式的、冷静到近乎锐利的审视。
“远徵,”他开口,语气是少有的严肃,每个字都像斟酌过,“林姑娘,她是丞相之女,是朝廷派来的人。虽说名义上是以‘新娘’身份入的宫门,但她与那些江湖世家出身的姑娘不同。她的根在京城,在朝堂。她的去留,甚至她的心意……或许都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看着弟弟骤然僵住的笑容,继续道,声音平缓,却字字敲在宫远徵心头:“她的病,若有朝一日真能痊愈,她终究是要回去的。回到那座紫禁城,回到她该在的位置。这其中的牵扯,远比你想的要复杂。你……可想好了?”
作为宫远徵在这世上最亲近、也最了解他的人,宫尚角看得分明。弟弟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那眼神,那姿态,骗不了人。正因如此,他才必须在他一头扎得更深之前,将这些冰冷而现实的东西,摊开在他面前。他不愿看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将来承受情伤之苦,尤其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可能建立在不对等的基础上。
宫远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那从心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滚烫欢喜,瞬间冷却、凝滞。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兄长的提醒,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这几日被甜蜜冲昏的头脑所构筑的、脆弱的美梦泡泡。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隐忧与不安,再次翻涌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当然知道。从知道她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是她孱弱的病体,还有身份、立场、以及那不可测的未来。他曾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试图让那份心动在不见她的日子里慢慢冷却。可是没有用。只要一见到她,只要听到她的声音,甚至只是想到她,所有理智的藩篱都会在瞬间溃不成军。心口那种灼热的、不受控制的悸动,会淹没一切。
“哥,我知道。”宫远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我想过要忘了她,离她远点,可是……我控制不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兄长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桀骜或冷意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挣扎与坦诚:“我一见到她,这里……”他抬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就跳得厉害,热热的,像是要烧起来。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想着能靠近她一点,再靠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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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我跟林姑娘保证过了。只要……只要她的病好了,只要她想走,我……我不会拦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每个音节都带着重量,砸在地上,也砸在他自己心上。不舍吗?怎么可能舍得。光是想象她有一天会离开,会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心口就闷痛得无法呼吸。可是……
“我舍不得。”他摇了摇头,眼中掠过清晰的痛色,但语气却更加坚决,“哥,我舍不得。可是……我更怕她讨厌我,恨我。如果我的喜欢,成了她的负担,成了困住她的枷锁……那我宁愿她自由。”
他望着宫尚角,眼神清澈而固执:“只要是她的决定,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暖阁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和炭火在铜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宫尚角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弟弟。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天赋卓绝却性情孤拐,被他护着、教导着长大的少年,何时竟已有了这般深沉的心思,这般……近乎卑微却又无比真挚的情意?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用毒药和冷脸保护自己的孩子了。他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即使明知前路荆棘,甚至可能伤痕累累,也义无反顾。
心头的担忧与警示,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宫尚角眼眸低垂,掩去其中复杂的情绪。他确实不愿弟弟受伤,可有些路,有些情感,终究需要当事人自己去走,去经历。他能为远徵遮风挡雨,却不能替他决定心意,更不能阻止他去爱一个人。
或许,这也是成长必经的一课。苦涩,却真实。
半晌,宫尚角才重新抬起眼,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只是那深处,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柔和。他不再提那些冰冷的现实,只是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啜了一口。
“既是你自己的选择,”他缓缓道,声音听不出喜怒,“便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自己这份心意。”
宫远徵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用力点了点头:“嗯!哥,我会的!”
看着弟弟眼中重新焕发的神采,宫尚角心中那点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却也不再执着于泼冷水。他转开话题,问起了徵宫近日的药材调配和几味新毒的研制进展。
宫远徵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说到兴奋处,眉飞色舞,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话题从未发生过。只是,那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提及药理时截然不同的温柔光彩,却泄露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宫尚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庭院中,那几株老梅的残枝旁,已有嫩绿的新芽冒出,倔强地指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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