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去饭馆里叫车夫,反而牵过一匹马,上去便走,拐回头向边府赶去。
时辰还不晚,但边府却已熄了门口的灯笼,大门虚掩,墙内两支光秃秃的树枝压在墙上伸出来,遮住门楼的匾,秋风一吹,更显得枝影魅魅,好似无数爪牙扒扶在门上。
隋良野在门口,马还未停稳便翻身而下,冲回府内,径直闯入边殊岳的房间,边殊岳正坐在桌边写信,披着一件薄薄的大氅,就着昏黄的烛火,一边咳嗽一边写。隋良野冲到近前,一看信上头几行便是“小弟近日身体欠佳,尚不能接女儿返阳都,还需兄长多照看几日,随信送上薄金,不成敬意……”
他看见隋良野来,便站起身,“怎么了,船不开?”
隋良野问:“所以你要出事了是么?”
边殊岳一愣,旋即叹口气,放下笔,“暂时还说不好。”
“你送大家走,就为这个是么?”
边殊岳问:“你怎么不走,是船不开?”
隋良野问:“她走么?”
边殊岳看他一眼,准备绕过他去关门,隋良野跟过去,挡在他面前,重复问一遍:“她什么时候走?”
边殊岳定定地看着他,“她现在不走。或许过段时候可以走。”说到这里边殊岳也很没有底气,“我会想办法让她走的。”
隋良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为什么不是现在走?让她跟我一起走。”
边殊岳道:“她要是走了,消息立刻就会传开,所有人都会以为我要走。”他忽然重重地叹口气,隋良野在其中听出了十分的悲凉,“如果能走,我如何不想她走,我与她不在,一双儿女该如何漂泊,我真是不敢想。”
对啊,隋良野猛然想到,“那望善呢?”
边殊岳道:“我思来想去,还是要靠个亲戚才稳妥,在边家村我还有个远亲,等说好了便送过去。”
隋良野怒道:“说好什么,价钱吗?我可以去接她,无论如何,我能保证这孩子不受一点委屈,能……”
边殊岳脸色都变了,立刻道:“不行。”
隋良野一僵,“为什么?”
边殊岳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良久才道:“风华在,我们和你有缘分。风华不在,你就是陌生人。”
隋良野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当下心寒了大半,却又火气冒上,双手揪住边殊岳的衣领,朝他逼近,“我就算是陌生人,也是个言出必行,说一不二的陌生人,你怀疑我会伤害望善吗?”
边殊岳冷冷地看着他,“江湖人,多少年还改不了动手的毛病,第一次见你我就已经觉得,你这么重的杀气,绝不是个干净人。”
隋良野瞪着他,抿着嘴说不出一句话,但这时颜希仁却在门口喊了一声爹,两人看向他,这幅场景倒映在颜希仁眼中十分的奇怪。
而隋良野此时放开了手,边殊岳只道:“你走吧,去赶你的船。”
隋良野问:“她知道你说这一切跟我无关么?”
边殊岳道:“她知道我们要送你走,‘有关无关’的话都是我讲的。我们是夫妻,你到底想问什么?”
隋良野低着头,纤薄的身体看起来好似一株水中的芦苇,颜希仁走到他身边,想抬手碰碰他,手伸出来却犹豫起来,想了想还是走去了边殊岳的身边,一起看向他,隋良野略带些惊讶地看向颜希仁,而后笑了下,“好,只不过我还没跟她道别。”
边殊岳道:“有缘自会再见。”
话说到这份上,隋良野已经无可争辩,他看向颜希仁,他确实不喜欢这孩子,但相处久了,总还是有些感情,颜希仁只望了他一眼,便转开了脸,跟自己的父亲站在一起。
也是,或许颜希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在冲突面前,他一定坚定地选择自己的家人。
隋良野转身离开。
他穿过院子,想起从前他刚来的时候,这院子里有海棠有茉莉,春夏秋冬都不寂寞,容色暇豫,言笑宴宴,往来皆贤士,穿行有高朋,花繁叶茂的好时候似乎还历历在目,如今他独自站在这院中,只觉得自己从前的情愁比起如今的感受都轻飘飘许多。
终究不是归处。
边望善是个傻姑娘,善良天真爱使脾气,颜希仁是个坏孩子,任性暴力不安分,而那对夫妻,现在隋良野回想起,只觉得他们对“相依为命”和“夫妻”的定义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谨慎和小心翼翼,他们对人生有着共同的焦虑和担忧,他们都同样很难快乐,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同样的悲天悯人,以及极其的悲观。
隋良野牵着马在门口看向边府的匾额,当年挂时金漆红秀,如今风雨多时,早已斑驳陆离,他数年于此吃穿用度,这家人对他已经仁至义尽,现在该是他独自上路的时候了,这家人并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照料。
当断则断,恐怕是隋良野唯一的长处。
他上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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