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翁的绿光波动起来,在空气中勾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烤松子,从不焦。
字迹是月光凝成的,闪烁几下,消散了。
艾薇“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露薇的嘴角也弯了弯。林夏感觉喉咙里那块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些,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赵执事,”他看向长桌另一端的赵乾,“面包……合口味吗?”
赵乾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整张桌子,与林夏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当初的狂热与暴戾,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看了林夏很久,久到林夏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嗯。”
就一个字。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吃面前那块已经冷透的面包,咀嚼得很慢,很用力,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他必须吞下去的、坚硬的过往。
但这就够了。
林夏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下。酒液滚烫,灼烧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却奇异地让四肢百骸暖和起来。
深海族珍珠里的歌谣换了一首,调子更舒缓,像潮水轻轻拍打沙滩。灵械残片还在安静地分餐,机械臂灵活地将鱼刺剔除,将面包切成均匀的小块,将月光点心摆成花瓣的形状。鬼市妖商的欠条在晚风里微微卷起边角,上面的字迹在月光下似乎淡了一些。
露薇忽然站起身,走到长桌中央。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朵月光花苞在她手中缓缓凝聚、绽放。银色的光华流淌出来,照亮了每个人的脸,照亮了空着的椅子,照亮了桌上残留的食物与酒渍。
“我欠很多人一句‘谢谢’,”露薇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在寂静中传开,“也欠很多人一句‘对不起’。”
她转向树翁的绿光,深深鞠躬:“谢谢您,用根系为我挡下那一击。对不起,我没能让您看到森林完全复苏的那天。”
绿光剧烈地波动起来,伸出几条纤细的光须,轻轻碰了碰露薇的额头,像长辈抚摸孩子的头。光须传递来温暖、包容的情绪,还有一丝淡淡的、草木的叹息。
露薇直起身,转向白鸦和苍曜。她没有鞠躬,只是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说:“谢谢你们,一个教会我如何治愈,一个教会我为何而战。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的期待,走了最艰难的那条路。”
白鸦摇头,靛蓝的瞳孔里映着月光花的光。“你没错,”他说,声音很轻,“路是自己选的,艰难与否,走了才知道。”
苍曜没说话,只是举起酒杯,朝露薇的方向示意,然后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嘴角滑下,滴在白色的药师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露薇最后转向祖母。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深深地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到桌面。月光从她背上流淌过去,照亮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对不起……祖母。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没能救下林夏的父母?对不起让苍曜堕入黑暗?对不起没能阻止“园丁”的计划?对不起让世界经历如此多的痛苦与牺牲?太多太多,多到言语无法承载。
祖母停下针线,看着弯腰的露薇,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走到露薇身边。枯瘦但温暖的手落在露薇头顶,轻轻揉了揉。
“傻孩子,”祖母的声音很温和,像许多年前,哄着做噩梦的小林夏入睡时那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把这么重的担子,丢给你们了。”
露薇的脊背颤抖得更厉害了。她没抬头,只是用力摇头,银发滑落,遮住了脸。
林夏也站起身,走到露薇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林夏用力握紧,然后看向祖母,看向白鸦和苍曜,看向树翁的绿光,看向长桌另一端沉默的赵乾,看向空中那件轻轻飘动的大褂,看向那些以各种形式“在场”的存在。
“该说‘谢谢’的,是我。”林夏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很稳,“谢谢你们教会我如何活,为何而战。谢谢你们留下的,无论好的、坏的,都让我成了现在的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或清晰,或模糊,或只是一团光。“该说‘对不起’的,也是我。对不起,我没能更早明白。对不起,我让那么多人付出代价。对不起……”
“够了。”
说话的是赵乾。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林夏,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荒芜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道歉的话,说一次就够了。说多了,”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尝试微笑,但失败了,“腻。”
桌上一片寂静。
然后,苍曜轻轻笑了一声。接着是白鸦,然后是树翁的绿光发出沙沙的、类似笑声的波动。祖母也笑了,摇摇头,坐回摇椅,继续缝那件小褂子。艾薇捂着嘴,肩膀耸动。露薇终于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已经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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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也笑了。笑声很轻,但真实。他拉着露薇坐回座位,给她夹了块点心。“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宴席继续。
依旧没有太多交谈,但气氛不再凝滞。深海族的歌谣换成了欢快的调子,灵械残片开始用机械臂敲击碗沿打拍子。树翁的绿光分出几缕,在桌面上跳舞,勾勒出简单的图案。白鸦和苍曜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碰杯。赵乾依旧沉默,但会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其他人,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
月光缓缓西斜。
珍珠里的歌谣一首接一首,直到最后一颗珍珠“啵”一声轻响,碎成晶莹的粉末,歌声戛然而止。灵械残片完成了所有分餐工作,缩成一团,滚到长桌中央,不动了。树翁的绿光暗淡下去,舞动的光须收回藤椅,不再波动。鬼市妖商的欠条无风自燃,烧成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里。
要结束了。
林夏感觉到露薇握紧了他的手。他回握,力道很大,像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第一个起身的是祖母。她放下针线,小褂子已经缝好了,破口处补得平平整整,针脚细密。她将褂子叠好,放在苍曜面前。“天冷了,记得加衣。”她说,语气寻常得像在叮嘱要出远门的孩子。
苍曜看着那件小褂子,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抚过补丁。布料粗糙,但很温暖。他点点头,将孩子抱在怀里。“嗯。”
祖母笑了笑,又看向林夏,目光柔软。“夏夏,”她说,“要好好的。”
林夏用力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祖母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腐萤涧深处。她的身影渐渐淡去,像融进月光里,最后只剩下那把摇椅还在轻轻晃动,嘎吱,嘎吱,渐渐慢下来,停止。
接着是树翁。绿光从藤椅上飘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朝着遗忘之森的方向飘去。飘出几步,又停下,回旋,分出一缕极细的光,落到林夏掌心,凝结成一颗小小的、翠绿的松子。
林夏握紧松子,掌心传来温润的、生命的搏动。
白鸦和苍曜一起起身。白鸦背起药箱,苍曜抱着那件小褂子。两人并肩站着,看向林夏和露薇,又看向艾薇。
“路还长,”白鸦说,“小心走。”
“累了就歇,”苍曜接道,“别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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