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点头。
祖母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缝补。她缝的是一件小褂子,看尺寸是孩童的,布料是靛蓝色,袖口绣着简单的草药纹样——那是苍曜小时候的衣服,破了道口子,她一直没来得及补。
摇椅轻轻摇晃,嘎吱,嘎吱。
第六个到来的是赵乾。
他来得最晚,也最沉默。从腐萤涧入口的阴影里走出,穿着那身灵研会执事的制服,但肩章、徽记全被撕掉了,只留下粗糙的线头。他脸上没有当初的暴戾与偏执,只有一种深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疲惫。他走到长桌前,看着那把属于他的椅子——摆在最远端,与所有人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
赵乾站了很久,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面前的空碗,一动不动。
没有人跟他说话。风还在吹,月光缓缓移动,将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孤零零地映在草地上。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初代妖王没有来,但他的椅子轻轻摇晃了一下,椅背上那件缝合的大褂无风自动,一只袖子抬起来,仿佛在招手。接着,大褂的领口处,开出了一朵小小的、银色的月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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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族的代表没有来,但他们送来了礼物——一捧珍珠,每颗珍珠里都封存着一小段歌声,放在桌上时,珍珠自动滚到每个碗边,轻轻炸开,歌声流淌出来,是深海族古老的、祝福的调子。
浮空城的残骸没有来,但一片灵械残片从远处飞来,落在长桌中央,变形、展开,化作一个小小的、精密的机械结构,开始自动切割面包,分配食物,动作精准,悄无声息。
鬼市妖商没有来,但空气中泛起涟漪,一张泛黄的、写着“欠条”二字的纸片飘落,正好落在林夏碗边。欠条上写着:“一壶忘忧酿,换你一个故事。债已清。”
林夏拿起欠条,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发热。
十三个座位,九个来了,四个以另一种方式到场。
长桌不再空荡。
露薇站起身,给每个碗倒满酒。林夏拿起筷子,夹了第一口菜——是烤鱼,放进祖母碗里。艾薇掰开面包,分给每个人,包括赵乾。树翁的绿光卷起松子,分送到每个碗边。白鸦打开药箱,取出更多瓷瓶,每个瓶子上贴着标签,写着名字和功效。苍曜安静地喝酒,一杯接一杯,目光偶尔扫过露薇,扫过林夏,扫过白鸦,最后落在祖母缝补的小褂子上,久久停留。
赵乾终于动了。他拿起筷子,夹了面前的菜,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僵硬,但一直在吃,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交谈。
只有风声,只有月光流淌的声音,只有筷子碰触碗沿的轻响,只有摇椅规律的嘎吱声,只有珍珠里流淌的、遥远的深海歌谣。
但这已经足够。
林夏看着满桌的人——活着的,死去的,以各种形式存在的——看着月光照亮他们或清晰或模糊的脸,看着食物一点点减少,看着酒坛渐渐变轻。他握着露薇的手,握得很紧,仿佛一松开,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碎掉。
艾薇忽然站起身,走到长桌中央。她抬起手,指尖星光流转,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星光洒落,在每个人——每把椅子——面前,凝结成一朵小小的、闪着微光的花。
“敬过去。”艾薇说,声音清澈,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所有人——所有存在——都举起了酒杯。
十三只酒杯,在月光下轻轻相碰。
叮。
声音很轻,但传遍了整个腐萤涧,传到了重生后的月光花海,传到了灵械城高塔的顶端,传到了深海之下的宫殿,传到了虚空之中那些尚未诞生的世界里。
然后,他们将酒饮尽。
酒过三巡,月光移到了天顶。
风停了,腐萤涧陷入一种深海般的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老橡树叶子的沙沙声,以及珍珠里循环不息的、微弱的深海歌谣。
林夏放下酒杯,陶瓷杯底碰到木桌,发出沉闷的“咚”一声。这声音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桌上所有的动作都停了——祖母放下了针线,白鸦合上了药箱,苍曜将酒杯端在手里不再饮,赵乾的筷子悬在半空,树翁的绿光停止了波动,连摇椅也静止下来。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什么?林夏不知道。他只是忽然觉得,这满桌的“人”,这跨越了生死、恩怨、时光的聚集,需要一个声音,一句开场白,一个将寂静打破的理由。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被酒泡得发胀,被月光冻得僵硬。该说什么?说“谢谢”?说“对不起”?说“我想你们”?都太轻,又太重。
最后开口的,是露薇。
“鱼烤焦了。”她说,用筷子拨了拨自己碗里那块鱼背,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白鸦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声很轻,但打破了僵局。“火候没掌握好,”他说,伸手拿过露薇的碗,用筷子仔细剔掉焦黑的部分,将雪白的鱼肉夹回她碗里,“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了。”露薇说,夹起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桌上一片沉默。
“有的。”祖母忽然说。她抬起头,手里的针线活没停,银簪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只要还有人吃,就总得有人做。做多了,手艺就好了。”
苍曜看向祖母,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嗯。”他应了一声,拿起酒坛,给祖母空了的酒杯斟满,“您教我的第一道菜,就是烤鱼。我也烤焦了。”
“记得,”祖母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你把厨房弄得全是烟,你爹追着你打,绕着村子跑了三圈。”
苍曜也笑了,笑容很淡,带着遥远的怀念。“后来是您把我藏进谷仓,还给我塞了俩馒头。”
“馒头也是焦的。”白鸦插话,语气里带着促狭。
苍曜瞥他一眼:“你连火都不会生。”
“我会熬药。”
“熬糊的次数也不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在聊别人的事。但林夏看见,苍曜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发白,白鸦低头整理药箱时,手指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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