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清扑进了他怀里。
那个力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不大,是因为温云清没有真的用尽全力去撞他,在最后关头收了一些力道;说不小,是因为秦岳被他撞得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下,一只手本能地撑在了炕沿上,稳住了两个人的重心。
温云清的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不是那种虚虚的、礼节性的环抱,而是用力的、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对方身体里的拥抱。
他的脸埋在秦岳的颈窝里,额头抵着秦岳的锁骨,鼻尖触着秦岳领口处那块被体温捂热的布料。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长跑,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炸开了,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扎得他又疼又暖。
“岳哥,”他的声音闷在秦岳的肩窝里,有些含混,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也太好了吧。”
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鼻音,带着一点笑意,还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微发颤的尾音。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紧到他的手指能感受到秦岳后颈的体温,紧到他的掌心能感受到秦岳颈侧脉搏的跳动——咚咚,咚咚,沉稳而有力,和他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鼻尖抵着秦岳的领口,闻到了属于秦岳的气息。
那不是肥皂的味道,不是洗衣粉的味道,不是任何可以被装在瓶子里出售的味道。
那是秦岳自身的气息——干净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阳光和风的味道,带着一点点在火车上颠簸了好几天之后留下的、淡淡的疲惫和风尘。
那种气息让他觉得安心,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像是走了很久的夜路终于看到了灯光。
他在秦岳的颈窝里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抬起头,下巴抵着秦岳的肩膀,目光落在炕桌上那些东西上。
从这个角度,他正好能看到那包用油纸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它安静地躺在所有东西的最边上,像一个沉默的、等待被发现的秘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有些闷,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岳哥,那包是什么?”
秦岳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一只手还撑在炕沿上,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了起来,轻轻地落在了温云清的后背上。
不是搂,不是抱,就是轻轻地放着,像是一片叶子落在了平静的水面上,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覆盖在温云清后背上的时候,几乎覆盖了从肩胛骨到腰际的大半个背部。
那股温度透过棉袄的布料,一点一点地渗进来,温热的、持续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的。
他的身体从最初的微微僵硬中慢慢松弛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融化了。
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温云清的头顶,他的呼吸拂过温云清的发丝,轻而缓,像四月的风。
他没有推开他。
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要推开。
他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些从帽檐下面漏出来的、微微卷曲的碎发,看着那只因为用力搂着他的脖子而微微泛红的耳朵尖。
他的目光很深,很沉,像是在看一样非常珍贵的、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的、现在终于被他捧在手心里的东西。
“自己看看。”他说。
声音不大,但那个声音的质感和他平时说话不太一样。
平时他的声音是平稳的、笃定的、像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落在地上。但此刻,那个声音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石头上长出了青苔,变得柔软了,变得湿润了,变得有温度了。
温云清从他怀里直起身来。
他的眼睛有些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之后的那种淡淡的、眼眶边缘的红。
他的鼻尖也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在秦岳颈窝里闷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将那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从炕桌上拿了过来。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层裹着一层,每一层的接口都被细心地压在下面,像是包裹的人希望里面的东西在这趟漫长的旅途中不受任何损伤。
温云清拆开第一层油纸,第二层,第三层——每一层都包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最后一层油纸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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