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菜吃完一层,温云清就又夹一层;碗里的米饭见底了,温云清就又添一勺。
他不拒绝,不推让,不说什么“你别光给我夹你自己也吃”——他只是安静地、笃定地、将温云清给他的所有东西都吃下去,像是完成一种无声的承诺。
那种“乖乖的”感觉,让温云清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暖洋洋的满足感。
他说不上来那种满足感具体是什么——是被人信任的满足?是被人在乎的满足?还是看到自己用心做的东西被别人真心喜欢的满足?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完全是。
他只知道,看着秦岳一口一口地吃着他做的饭,他的心里就变得很满很满,像是一只被慢慢吹起来的气球,轻飘飘的,又想往上飞。
投喂的感觉,还不错呢。
温云清在心里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然后自己也开始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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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唔,味道不错。
兔肉嫩滑,辣味适中,青蒜的清香和花椒的麻香在口腔里交织,层次丰富。
他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不是自夸,是事实。
练了那么久又有加持,要是连这点水平都没有,那也太对不起那些被他吃掉的食材了。
但他心里清楚,今天这顿饭之所以好吃,不仅仅是因为手艺好。
还因为——他是在给岳哥做饭。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就是做个饭而已。
吃完饭,温云清放下筷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碗里还剩了半碗饭——不是吃不下了,是光顾着给秦岳夹菜,自己没怎么吃。
但他不觉得饿,心里那股满足感比什么都管饱。
他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手刚碰到碗沿,对面的人已经站起来了。
秦岳站起来的速度很快,但不是那种“突然弹起来”的快,而是一种预判性的、有准备的快——他可能在温云清放下筷子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做好了动作的准备。
他的双手伸出去,一只手将温云清面前的碗摞到自己的碗上面,另一只手同时将盘子摞起来,两只手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没有一秒的空档。
摞碗,摞盘,收拢筷子,归位勺子。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在部队里做过无数次类似的训练——虽然在部队里他摞的不是碗盘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但那种“将散乱的物品归整到一起”的肌肉记忆是相通的。
他端着那一摞碗盘转身走向灶房,脊背笔直,步伐沉稳,留下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那个背影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我来做,你不用跟过来。
温云清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或者“我来吧”或者“你放着别动”——但看着那个背影的坚决程度,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觉得也行。
他做了饭,岳哥洗碗,天经地义,没什么好争的。
而且说实话,他确实不太喜欢洗碗。
做饭是有创造性的,是把一堆乱七八糟的食材变成一桌赏心悦目的菜肴,是有成就感的。
洗碗不一样,洗碗是纯粹的劳动,洗完了还是那样,没有任何成就感可言。
乐得有人帮忙洗碗。
他推开堂屋的门,走了出去,站在了院子里。
傍晚的空气清冷而新鲜。
太阳已经偏西了,挂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只剩下一小截圆弧还露在外面,像是一个正在慢慢沉入水中的橘子。
余晖将半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由深到浅,从地平线向上方晕染开去,最远处与灰蓝色的天幕交融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彩画,颜色淡淡的,边界模糊的,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这种温柔的暮色里。
空气中有雪的味道。
不是那种刺骨的、像刀子一样刮脸的冷,而是一种干净的、微微发甜的、让人忍不住深呼吸的清新。
那是雪在白天被阳光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混合着远处山林里松木的清香,在这个傍晚的空气中缓缓流动。
温云清站在院子中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股清冷的空气填满他的胸腔,然后再慢慢地吐出来。
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唇间溢出,在暮色中飘散,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片空地上。
院子很大。
大到有些奢侈。
当初选这块地的时候,支书李建国还说“你要这么大院子干什么”,在支书看来,院子大还不如房子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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