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峡谷里的石头被晒得滚烫,仿佛能烤熟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是灾兽身上散发出的腥膻,混杂着焦土与烧枯的草叶气息,吸一口便觉得喉咙干涩。
林珂站在餐车旁,影子短得几乎贴在脚边。他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油渍,是昨夜熬汤时留下的。原本正琢磨着该用什么香料去腥,忽然间,远处灾兽的动静变了——声音变得急促,前蹄砸地的节奏也愈发猛烈。
他猛地抬头,双眼睁大,眉头紧锁。
“小银!”他转头低喝,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上次你捡回来的那种草还有没有?就是让你差点打喷嚏那一包!”
小银正蜷在阴影里舔爪子,闻言身子一僵,耳朵微动,鼻翼抽了抽,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呛人的味道。它睁大眼睛望向林珂,眼神里满是疑问:你真要再用这个?
但它没多问。它知道,林珂只要开口要东西,就一定有他的打算。
一声轻哼后,小银转身钻进餐车底下。那里藏着一个由青木用藤蔓编织的暗格,结实又防潮。它翻找片刻,叼出一个灰布包,甩头一抛,精准地落在林珂脚边,动作干净利索。
林珂弯腰拾起,刚解开绳结,一股刺鼻气味猛然冲出——辛辣、腐臭、麻痒交织,直冲脑门。他皱了皱脸,可嘴角却扬了起来,眼中骤然亮起光芒。
不远处的一头灾兽突然停下脚步,鼻子猛吸几下,竟往后退了半步。另一头也晃着脑袋,吼声断续,前腿在地上胡乱刨动。
“有用!”林珂一笑,立刻高声下令,“火花!点火!架锅!清波,准备水!青木,把草摊开,越薄越好!”
火花跃上灶台,尾巴一甩,火焰“呼”地腾起,灶膛泛红,锅底渐热。千刃“锵”地飞出,一刀划破布包,香料尽数倒入锅中,发出“噼啪”脆响。
清波从水囊探出身来,水流细如丝线,沿着锅边缓缓绕行,随时待命。它不言语,但那颗悬于锅沿的水珠微微颤动,泄露了一丝紧张。
青木的藤蔓轻轻伸展,将草叶一层层铺开,摊得均匀如晾晒谷物。头顶的小花颜色悄然转变,花瓣微微闭合——这是它感知危险时的习惯。
林珂抓起大铲,往锅里倒进三勺油。油热冒烟,他手腕一抖,整包草料倾泻而入。“滋啦——”一声爆响,浓烟冲天,夹杂着辣、酸、腥、腐的怪味,如灰黄色的雾浪向前翻涌。
风,恰从背后吹来。
烟随风势疾驰而去。第一头灾兽吸了一口,鼻孔连抽三下,猛然“阿——嚏!”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口水横飞,前蹄狂刨,地面震颤。旁边的灾兽被喷个正着,怒而顶角相撞,两头瞬间扭打在一起,犄角相碰“咚咚”作响,尘土飞扬。
后方的灾兽也开始骚动。有的原地打转,眼神发直;有的拼命用蹄子刨土,试图掩盖气味;还有几头想逃,却被同伴挡住,互相冲撞,原本整齐的阵型顿时溃乱。
“就是现在!”林珂厉声大喊,“让它们自己乱起来!别停!”
岩烈立刻会意。他跃上塔布羊,拔刀高举:“骑兵!压低长矛!逼它们挤成一团!弓箭手!拉空弦震慑!不准放箭!”
长矛齐刷刷压下,骑兵缓缓推进。几声“嘣嘣”的空弦回荡山谷,灾兽更加惊惶。一头刚欲从侧边突围,千刃“嗖”地掠至,剑尖轻点其鼻。那兽吃痛嘶叫,后退几步,又被浓烟呛住,接连打了三个喷嚏,一头撞进同伴怀中,双双倒地,挣扎不起。
冰魄蹲在后方岩石上,前爪轻拍地面,寒气无声蔓延,在灾兽可能逃跑的路径上凝出一层薄冰,极难察觉。果然,一头灾兽踩上冰面,四蹄一滑,“轰”然摔倒,腿脚抽搐半天爬不起来。后面的来不及收势,接连撞倒一片,哀鸣此起彼伏。
奶芙躲在林珂身后,攥着他围裙一角,身子微颤。但她偷偷睁眼看去,见灾兽一个个狼狈不堪,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又急忙捂嘴,脸颊鼓起,活像一只藏了果仁的小松鼠。
烟雾持续不断,十余分钟后,灾兽已彻底力竭。有的趴在地上揉鼻子,鼻孔通红;有的仍在互顶犄角,角尖已裂;更多则是原地打转,舌头耷拉,眼神涣散,仿佛被熏得神志不清。终于,有几头支撑不住,掉头就逃。这一跑,其余的也顾不得包围,纷纷夺路而逃,跌跌撞撞消失在谷口,只留下遍地蹄印和久久不散的呛人气息。
风渐渐吹散最后一缕烟,峡谷重归寂静。地上躺倒十几头灾兽,喘息粗重,一时难以站起,偶尔抽搐一下腿,模样凄惨。
岩烈收刀入鞘,大步走来。鞋底踏碎石,发出清脆声响。他满脸畅快,汗水顺着下巴滴落衣领。走到林珂面前,抬手一拳捶在他肩上:“小厨子,这招厉害!比硬拼强多了!”
林珂被捶得一歪,差点坐倒,赶紧扶住餐车,咧嘴直吸气:“哎哟大哥,夸我就别动手啊,我肩膀可没你拳头硬。”
岩烈哈哈大笑,环视战场,确认无虞后,语气略沉:“下次……还能这么来一次吗?”
林珂拍拍围裙上的灰,抬头一笑,眼底闪过狡黠光芒:“只要小银愿意去翻废墟,我就有办法。”
小银在一旁翻了个白眼,甩了甩耳朵,一副“你自己去捡”的嫌弃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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