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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嬴娡要带走阿虎（第1页）

孩子们一天天好起来。最先活蹦乱跳的是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她叫阿月，才五岁，病好了便在寨子里跑来跑去，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兽。她跑到嬴娡跟前，仰着脸，从兜里掏出一把野果子递给她，说：“给你吃，甜的。”嬴娡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眯了眼，却笑着说：“嗯，甜的。”

阿月便高兴了，又跑开了。

嬴娡照看孩子的时候，阿虎总在不远处。他不靠近，也不走远，有时候站在树荫下，有时候坐在屋檐下，手里总在忙些什么——削木棍、编绳子、磨石斧。但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嬴娡身上。

他看着嬴娡蹲在阿月面前，用手帕给她擦脸上的泥。看着她把最小的那个孩子抱在怀里，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哄他睡觉。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给几个孩子分药，分到最后一个时发现少了一包，急得额头冒汗，翻遍药箱才找出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着她被孩子们围着，这个拉袖子，那个扯衣角，她一点也不烦，一个一个地应，一个一个地哄，声音软得像春天的风。

阿虎手里的木棍削着削着，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嬴娡把最小的孩子举高高，那孩子咯咯地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的头发被孩子抓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也顾不上理，只是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阿虎低下头，继续削木棍。削了两下又停下来，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上。这双手，前几天还想杀她。

他闭了闭眼，把那个念头甩掉，继续削木棍。

几天过去了。

孩子们彻底好了。最小的那个已经能满地跑了，追着阿月跑，跑得气喘吁吁的，小脸通红。长老们远远看着，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可那不好看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大祭司没再出现，据说把自己关在神屋里，好几天没出来。

嬴娡把药箱整理好，留下足够的药品，又仔细交代了用法。哪一种药治什么，吃多少，什么时候吃，吃几天，她说得很慢，让阿虎找来识字的年轻人一一记下。交代完，她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说：“我走了。”

阿虎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路。

嬴娡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敌意，也没有那种说不清的纠结。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他看着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给你交代。”

嬴娡愣了一下，想起自己那天说过的话。“你的交代就是——让你活着离开寨子。”另外，嬴娡之前也说过，她要是能把孩子们治好，阿虎要给她一个交代。

她看着他，问：“你打算怎么交代？”

阿虎沉默了片刻，说：“听你的。”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吹得嬴娡的衣袍轻轻飘动。她看着阿虎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身后那些远远站着的族人，看着那个躲在屋檐下、探出半个脑袋偷看她的阿月。她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不深，却很真。

“那你跟我走吧。”她说。

阿虎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他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去多久，没有问去了之后还能不能回来。他只是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长老们站在原处，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染缸。没有人上前拦他，也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阿月从屋檐下跑出来，跑到阿虎身边，拉住他的手，仰着小脸问：“阿虎哥，你要去哪儿？”

阿虎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去学本事。”他说，“学会了，回来教你们。”

阿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松开手，退后两步，冲嬴娡挥了挥小手。“你明天还来吗？”

嬴娡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脸。“来。给你们带米糕。”

阿月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嬴娡站起身，看了阿虎一眼，转身往寨子外走去。阿虎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凌霜在寨子外等着，看见阿虎跟在嬴娡身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问什么，只是翻身上马，跟在他们后面。

三个人，两匹马，走在蜿蜒的山路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嬴娡肩头跳跃。她走得不快，阿虎跟得也不紧，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快到营地的时候，嬴娡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阿虎。阿虎也停下来，看着她。

“你信我了？”嬴娡问。

阿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顿了顿，“是因为你蹲在孩子面前的时候，不装。”

嬴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回笑得更真了些，眉眼弯弯的，像阿月笑起来的样子。“走吧，”她说，“带你去看我们是怎么种地的。”

阿虎跟着她，走进了营地。

远处的山头上，子玥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跟在嬴娡身后的身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问，只是转过身，回了自己的帐子。

嬴娡看见了他的背影，脚步顿了一顿。她想叫住他，想解释什么，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带着阿虎，走过营地，走过那些好奇的目光，走到那片刚开了一半的田边。

她蹲下身，捧起一把黑土，递到阿虎面前。“这就是你们的神山。”她说，“可它也是一片能养活你们所有人的地。”

阿虎看着那捧黑土，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捧土。

嬴娡倒下去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正蹲在田埂上，手里还捧着一把黑土，跟阿虎说这片地要是种上庄稼能养活多少人。话说到一半，眼前忽然一黑，那捧土从手里滑落，碎在脚边。她听见阿虎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只觉得身子猛地往下坠。然后一只手牢牢地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

她没有摔在地上。可她也站不住了。

阿虎的反应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看见她的身子往前倾的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动了。一步跨过去，伸手接住她。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他怀里，没有意识，没有声音，安静得让人心慌。

“喂！”他喊了一声，她没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应。他托着她的那只手不敢动，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凌霜从田埂另一头冲过来，蹲下身探了探嬴娡的脉搏，又翻起她的眼皮看了看，脸色沉了下去。“快，把主子送回去找大夫。”她伸手去接嬴娡，阿虎没有松手。凌霜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犹豫，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像护食一样的坚决。他的手扣在嬴娡腰间，扣得很紧，像是在说：我来。

凌霜没有争。她点了点头，站起身。

阿虎把嬴娡往背上一托，跑了。他跑得很快，快得凌霜几乎追不上。他像一道闪电，从田埂上冲出去，掠过那片刚开了一半的土地，掠过那条他们走了无数遍的山路，朝着营地的方向狂奔。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的头发和嬴娡的衣袍缠在一起，猎猎作响。他能感觉到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轻轻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他把手又收紧了些，跑得更快了。

营地在望。

守在营地门口的士兵看见一个黑瘦的异人背着一个女人冲过来，下意识地举起了刀。可等他们看清那个女人身上的衣裳，刀又放了下来——那是王妃，是玥王妃。他们没见过阿虎，可他们认得那身衣裳。他们让开了路。

阿虎冲进营地，脚步不停，嘴里喊着什么，喊的是他们听不懂的话。可他的声音太大，太急，太慌，慌得连语言都不重要了——谁都能听出来，他在喊大夫，他在找人救命。

子玥正在帐中处理公文，听见外面的喧哗声皱了皱眉，放下笔，掀开帐帘走出来。他看见阿虎，愣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人，可他认识这个人背上那件衣裳。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回事？”他大步走过去。

阿虎停下来，喘着粗气，把嬴娡从他背上放下来。她的脸还是那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阿虎托着她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把她交到子玥手里。

子玥接过她，低头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头紧锁，下巴绷得紧紧的。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从怀里滑下去。他抬起头，朝着营帐的方向大喊，声音大得连山谷那头都隐隐有了回音：“大夫——大夫快来！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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