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驿馆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薄雾之中。主帐之内,景象却与昨夜入睡时的泾渭分明大相径庭。
不知是夜半寒意侵袭,还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寻觅,抑或是某种更深层、更难以言明的引力作用——嬴娡与赵乾竟不知何时贴在了一处。嬴娡的背脊贴着赵乾温热的胸膛,她的一缕长发缠在了他寝衣的系带上;赵乾的一条手臂,则自然而然地横亘在她腰际,虽未收紧,却是一个全然占有的姿态。
最先醒来的是嬴娡。朦胧间感受到身后坚实的热度和腰间不容忽视的重量,她先是僵了一瞬,昨夜主动要求同帐时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后来的空茫失落,被这意外亲近的温热触感搅得七零八落。她没动,只是眼睫微微颤动。
几乎在她醒转的同时,赵乾也醒了。他显然也察觉到了此刻的姿态,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却没有立即抽离。他低下头,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短暂的、微妙的僵持。
然后,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或许是嬴娡试图悄然挪开,却反而更陷入身后的怀抱;或许是赵乾的手臂下意识地收拢了些许——这细微的动作打破了那层薄冰。
嬴娡忽然翻了个身,面对面地撞进赵乾近在咫尺的眼里。昨夜残留的倔强和一丝破罐破摔般的情绪,在晨光熹微中化为了某种更直接、甚至带着点挑衅的光芒。她伸手,不是推开,而是带着点力道,戳了戳赵乾的胸口,隔着寝衣,也能感觉到其下匀称的肌理。
赵乾垂眸看着她,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深处似乎有某种被压抑许久的东西,被这清晨意外的贴近和她眼中罕见的光彩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他没有抓住她作乱的手,反而顺势捉住了她的指尖,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夫人昨夜睡得可好?”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些许,带着刚醒的慵懒,拂过她的面颊。
“你说呢?”嬴娡反问,指尖在他掌心不安分地动了动,试图抽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一种陌生的、带着博弈意味的张力在狭小的铺间弥漫开来。
不知怎地,就变成了带着试探和较劲的嬉闹。嬴娡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挠他腰侧——那是她儿时与姐妹玩闹知晓的弱点;赵乾则敏捷地格挡,手腕翻转,轻易便将她的双腕都捉住,压向铺面,整个人也随之倾覆过来,将她笼在身下。他的气息微乱,眼中温润的假面裂开更多,露出底下属于男性的、不容忽视的侵略性,虽然依旧被一层克制包裹着。
“看来夫人精神甚好。”他低声说,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触。
嬴娡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发热,却不肯服输,仰着脖子瞪他:“放开!”
“若是我不放呢?”赵乾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带来一阵细微的、过电般的麻痒。
两人目光交缠,喘息微促,谁也没有真正用力挣脱或压制,像是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试探彼此边界与底线的游戏。昨夜的空茫孤寂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体温和力道的亲密接触驱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尖锐、更混沌的刺激感,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明知道可能并非良木,却贪恋那一瞬间依托的实感。
主帐内的低语、轻笑、织物摩擦声、偶尔加重的呼吸,混杂在一起,透过并不十分隔音的帐壁,隐隐约约地传了出去。
而这细微的声响,对于仅一帐之隔、彻夜未眠的云舒影而言,不啻于凌迟的刀片。
他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天色由浓黑转为青灰,听着远处更鼓一次次敲响,心口那闷痛逐渐变得尖锐而冰冷。当主帐方向终于传来不同于寂静的、压抑又生动的声响时,他正倚在榻边,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支干涸的画笔。
起初是模糊的低语,似有若无,像针尖刺破鼓膜。接着是女子一声极轻的、仿佛被堵住的惊呼,随即是男人低沉的、带着磁性的轻笑……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变得清晰,夹杂着床榻轻微的、有节奏的吱呀响动,还有断断续续的、分不清是谁的、压抑着却愈发明显的喘息……
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云舒影的耳中、心上。他猛地闭上眼,可那声音却更加无孔不入。他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帐壁,“看见”里面是如何的春意盎然、耳鬓厮磨,看见那个清冷又倔强的女子,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或怀中,露出他从未得见、或许永远也无法得见的神情……
气血骤然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云舒影猛地抬手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混合着心脏被撕扯般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踉跄着起身,想逃开这令人窒息的声音牢笼,却双腿发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忙扶住冰冷的案几边缘,指甲深深抠进木纹里,骨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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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天光渐渐亮起,驿馆开始苏醒,人声马嘶渐起。可这一切,都掩盖不住那从主帐方向持续传来的、对他来说如同酷刑的声响。云舒影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却连一丝呜咽都无法发出,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浓重的铁锈味。
那欢愉的声浪与他绝望的寂静,仅一帐之隔,却仿佛隔着滔天的洪水与无法逾越的深渊。他精心描绘过的、关于那个女子的所有静谧美好的想象,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只剩下耳边嗡嗡作响的、令人几欲崩溃的“新婚”嬉戏之声。
帐内那场带着博弈与贪恋的喧嚣渐渐平息,只余下彼此尚未平复的喘息,混杂着一种奇异的、事后特有的寂静与空茫。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在地面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中飞舞。
嬴娡背对着赵乾,蜷缩着,方才嬉闹时的鲜活与挑衅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怔忡。肌肤相贴的温热犹在,方才贴近时的力道与气息也仿佛烙印在感官上,可心底某个角落,却依旧空落落的,并未被填满。
赵乾已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着寝衣,系着衣带。他的动作恢复了惯常的优雅从容,只是眼角眉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餍足后的松弛,冲淡了平日那份过分的温润与完美。他侧过头,看着嬴娡单薄的背影,目光在她微微起伏的肩线停留片刻,然后,用他那把清润好听的嗓音,说出了让嬴娡微微一僵的话。
“夫人,”他开口,语气温和如常,甚至带着事后的体贴,“云画师那边,你是否……该多关切一二?”
嬴娡没动,也没回头。
赵乾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一路行来,我看他着实不易。总是远远跟着,小心谨慎,甚少主动近前。递上画作时,姿态也放得极低,目光……总带着怯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观察嬴娡的反应。“毕竟是芊娘一片心意送来的人,姿容才学也算出众。这般卑微自处,瞧着……倒让人有些不忍。”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充满了正室夫君应有的大度与体恤。提醒妻子不要冷落了“客人”,尤其是一个“姿态卑微”、“让人不忍”的客人。
可嬴娡却从这温和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异样。赵乾是何等人物?心思缜密,行事周全,从不会无故提及旁人,更不会轻易流露“不忍”这种情绪。他此刻忽然提起云舒影,用这样体贴的口吻,是在展示他作为夫君的宽宏大量?还是在试探她对那画师的态度?抑或是……在提醒她,或者说,在界定某种界限?
昨夜主动要求同宿,今晨的荒唐嬉闹,似乎打破了两人之间某种僵持的平衡。而此刻,赵乾却将话题引向了那个一路沉默、存在感微弱的云舒影。这像是一种无形的敲打,也是一种隐晦的规训——看,我允许你的小小任性,甚至配合,但我依旧提醒你,什么是你该在意的“体面”,什么是你需要“关切”的“责任”。
嬴娡慢慢转过身,看向赵乾。他衣冠已近乎齐整,坐在榻边,逆着晨光,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温润平和地望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她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语气听不出情绪。
赵乾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微微一笑,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滑落肩头的寝衣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带来一阵微凉。“夫人明白就好。今日便到镇上了,诸多杂事,夫人还需费心。”
说完,他便起身,走到帐中铜盆前,自顾自地盥洗起来,背影挺拔,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场亲密与此刻的对话,都不过是寻常晨起的一个片段。
嬴娡依旧躺在原处,望着帐顶。赵乾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本就纷乱的心湖。云舒影……那个总是安静跟在车队后面,目光偶尔相遇便会迅速避开,带着一种脆弱易碎气质的年轻画师。他的卑微与怯诺,她并非全无察觉,只是这一路自己心事重重,疲惫不堪,根本无暇顾及,甚至有意无意地忽略。
如今被赵乾以这样一种方式点出,她心底那点因为忽略而产生的细微愧疚被勾了起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这烦躁既针对赵乾那无懈可击的“体贴”与“提醒”,也针对那个让她此刻必须去“关切”的云舒影,更针对这理不清、道不明的混乱局面。
而此刻,仅一帐之隔。
云舒影几乎是将自己蜷成了一团,死死捂住耳朵,可那些低语声、赵乾温润的劝说声,依旧断断续续、无比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尤其是听到赵乾用那样体贴的语气提及自己,说自己的“卑微怯诺”、“让人不忍”时,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一股比先前听到嬉戏声更甚的羞耻与绝望猛地攫住了他。
原来,他的小心翼翼,他的卑微仰慕,他的所有情绪,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可供评点、甚至需要被“不忍”和“关切”的可怜姿态。而他倾慕的那个人,此刻正与她的夫君在讨论如何“关切”他,仿佛他是一件需要妥善处理的物品,或是一个需要安抚的麻烦。
剧烈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用疼痛压制住喉咙里几乎要冲出的哽咽,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袖口。那是一种被彻底物化、被赤裸裸审视、却连痛苦都无法大声宣之于口的绝望。嬴水镇近在咫尺,可他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比任何寒夜都更冰冷、更无望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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