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嬴娡却忽然开口,阻止了芊娘。
她的目光终于从云舒影身上移开,落在了芊娘惶恐的脸上,又瞥了一眼身旁面色沉凝的赵乾。方才那片刻的失神与沉迷,似乎被赵乾冰冷的气场和芊娘的惶恐惊醒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对那惊人美貌的余韵。
“不过是意外,”嬴娡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必苛责。既是画师,想必技艺不错。芊娘,你画坊中人的规矩,还需好生整顿。”她既未表现出对云舒影的过分兴趣(至少表面上),也未曾怪罪芊娘,只是就事论事,给了双方一个台阶,却又暗含提醒。
芊娘如蒙大赦,连连称是。
嬴娡又转向赵乾,声音放缓了些:“虚惊一场,好在无事。我们……也出来许久了,该回去了。”
赵乾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又深深看了一眼垂首不语、却难掩绝色的云舒影,胸中那股闷气并未消散,却也不好当场发作。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伸手为嬴娡拢了拢方才因动作而有些松散的披风,动作依旧细致,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宣示意味。
“嬴大东家,姑爷,民妇送您。”芊娘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路。
离开芊娘宅邸,坐上回府的马车。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嬴娡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仿佛疲惫,又仿佛在回味什么。赵乾坐在对面,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方才珍画阁内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嬴娡眼中瞬间绽放又被强行压下的光芒,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嬴娡对那画师的惊鸿一瞥,更是她面对自己时,那瞬间恢复的、近乎本能的“冷静”与“遮掩”。她的心,似乎在那个绝色画师出现的刹那,又飘远了一些。
而芊娘送走贵人后,跌坐在花厅椅子上,半晌回不过神。云舒影已经被她严令关在画室,没有她的允许不得再见任何人。她抚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后怕之余,却也在飞快地重新盘算。
嬴大东家虽然最后表现得克制,但那份初始的惊艳是做不了假的。姑爷的忌惮与不悦更是实实在在。看来,云舒影这张牌,既可能是通天的梯子,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如何用,何时用,用几分……需要更加精妙的算计,绝不能操之过急。
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评估顺利通过,拿到第一笔投资!只要银钱到位,画坊活过来,她才有资本和余地,去谋划更长远的“青云路”。至于云舒影……或许,该找个机会,再“不经意”地,让嬴大东家“偶遇”一次?只是,必须更加隐秘,更加自然,且绝不能再让赵乾当场撞见。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水面之下的暗流,却因此番意外,变得更加汹涌复杂,流向难测。
接下来的日子,赵乾越发忙碌。他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嬴娡交代的京都市场考察与投资评估中。白日里,他带着评估人员穿梭于各条繁华街巷,核实铺面,暗访行情,接触潜在的供货商与工匠;夜晚,便在灯下整理厚厚的记录与数据,条分缕析,制成清晰明了的简报。他沉默而高效,仿佛要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这些具体而微的事务上,唯有如此,才能暂时压下心中那日渐滋生的不安与隐痛——那日在芊娘珍画阁中,嬴娡望向云舒影时瞬间失神的眼神,如同梦魇,不时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并非愚钝之人,更非心胸狭隘之辈。嬴娡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他早有察觉,也能理解。但云舒影不同。那不仅仅是一副出色的皮囊,更是一种与嬴娡内心某些被压抑的、对纯粹“美”与“风雅”的向往相契合的气质。而且,那次的“意外”太过戏剧性,太过……巧合。赵乾敏锐地感觉到,芊娘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绝不单纯。
然而,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激烈的反对只会将嬴娡推得更远,无端的猜忌更会破坏他们之间刚刚有所缓和的、脆弱的信任。他只能更加努力地做好她交代的每一件事,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与可靠,同时,将那份翻腾的醋意与担忧,深埋在愈加沉静的外表之下。
嬴娡似乎并未察觉赵乾心底的波澜,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她翻阅着赵乾每日呈上的报告,对他工作的细致与效率表示满意,偶尔会就某些细节与他商讨,态度是公事公办的平和。但她的心,显然有一部分已经飘向了别处。
芊娘精准地把握住了这个时机。
在确认赵乾又一次带着人外出进行为期两日的周边州县原料市场勘察后,芊娘的拜帖再次递到了栖梧阁。这一次,她措辞更加恳切,言及评估已近尾声,有几处关键账目与藏品真伪的疑问,急嬴娡下亲自定夺,且事关后续合作的具体条款,望嬴大东家拨冗亲临寒舍一叙。她刻意强调了“亲自定夺”与“具体条款”,将这次会面包装成纯粹必要的商业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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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娡几乎没有犹豫,便应允了。她确实对投资漱玉轩一事上了心,这是她重返“正轨”后第一个认真考察的项目,也契合她隐约想涉足文化雅趣产业的念头。当然,内心深处,是否也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想再见到那抹惊鸿一瞥的清华身影?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
再次踏入芊娘那清雅的小院,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没有其他画师作陪,宴席设在了更为私密的内书房。窗外竹影婆娑,室内墨香幽幽,博古架上的器物与墙上的画作,都显示着主人不俗的品味。
而侍立在一旁,为她们研墨铺纸、偶尔就画作细节轻声解答的,正是云舒影。
他今日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袍,愈发衬得人如修竹,面若冠玉。他低眉顺目,举止恭敬有度,话语简洁清晰,只在谈及书画专业时,眼中才会流露出专注而自信的光芒,那光芒纯净剔透,与他绝世的容貌相得益彰,形成一种极其吸引人的矛盾感——既脆弱易碎,又内蕴风骨。
芊娘这次学乖了,绝不让云舒影有任何逾越之举,只让他扮演一个技艺精湛、安静本分的画师角色。但仅仅是他的存在本身,便已足够。
嬴娡翻阅着账册,听着芊娘的解释,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被那道青色的身影吸引。看他研墨时腕部优雅的起伏,看他指着画上某处皴法时修长的手指,看他微微蹙眉凝思时的侧脸轮廓……他如同一幅活过来的、最上乘的工笔人物,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最苛刻的审美审视,且因为“活”着,更添了无尽的生动气韵。
芊娘察言观色,心中暗喜,却更加小心翼翼。她将话题牢牢控制在画坊经营上,适时提出一些确实需要嬴娡决策的问题,展现自己的诚意与依赖。云舒影的存在,更像是一剂无声的、却效力强劲的催化剂,让这场商业谈判的氛围,变得微妙而……愉悦。
嬴娡并没有因为美色而昏头。她提出的问题依旧犀利,对账目中的模糊之处追问到底,对藏品的估值也要求提供更权威的佐证。她展现出的,依旧是那个精明冷静的“天下义商”本色。
然而,当所有的疑虑都被解答,当合作的框架大致清晰,芊娘适时地流露出对资金到位后画坊焕新、人才得以施展的憧憬时,嬴娡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充满艺术气息的书房,掠过墙上云舒影的一幅未完成的小品(显然是芊娘刻意布置),最后,落在了安静侍立在光影交界处的云舒影身上。他正专注地整理着几卷画绳,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宛如玉雕。
“第一笔周转银钱,三日后会到你账上。”嬴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具体数额与拨付方式,我的管事会与你对接。记住,我要看到确切的改进,无论是画坊的门面、藏品的质量,还是……人才的待遇与发挥。”
她没有看芊娘,目光似乎停留在虚空,却又仿佛笼罩着整个书房,包括那个青色的人影。
“嬴大东家的吩咐!民妇定然不负所托!漱玉轩上下,必竭尽全力!”芊娘激动得声音发颤,深深拜了下去。成了!终于成了!而且,公主殿下最后那句话……“人才的待遇与发挥”,是否意有所指?
云舒影也随着芊娘的动作,恭敬地躬身行礼。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嬴娡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步伐依旧从容,只是在上马车前,似是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掩映在竹丛后的清雅小院。
马车上,她独自坐着,闭目养神。指间似乎还残留着翻阅账册时沾染的、极淡的墨香与陈旧纸张的气息,混合着那书房里特有的、清冷的竹韵。而更清晰的,是那道青色身影带来的、视觉与感觉上的双重冲击。
她知道,自己投下这笔钱,固然是基于对漱玉轩本身价值的评估与对芊娘能力的部分认可,但其中,是否也掺杂了那么一丝……因为那惊世之美而生的,想要将与之相关的美好事物也纳入掌控、予以庇护的冲动?
她不清楚,也不愿深想。
投资就是投资。她如此告诉自己。漱玉轩走上正轨,能带来收益,也能为她涉足文化领域铺路。至于云舒影……那只是一个意外的、美好的点缀,如同她未来可能收藏的任何一幅名画,欣赏即可,无需多想。
然而,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有些人,有些事,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投入了关注,便是投入了心思。银钱可以计算盈亏,有些东西,却未必能算得清楚。
马车驶向大将军府,将那片竹影与清华,暂时留在了身后。而芊娘的画坊,却因这一笔带着复杂意味的银钱注入,真正开始转动命运的齿轮,驶向了未知的、或许布满鲜花也或许暗藏荆棘的前路。至于云舒影,他不再是画坊里一个默默无闻的俊美画师,而成为了连接两位女子——一位手握巨富、心藏野望的商海巨鳄,一位精于算计、渴望攀附的画坊主人——之间,那根微妙而危险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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