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我在大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里好美。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洱海是绿色的。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赵山河听着她的声音,想象着她站在洱海边,阳光照在她脸上的样子。“住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就不回去了。”白露笑了,笑声清脆,像风铃,“赵总,我跟您说一个事。我在大理认识了一个做扎染的阿姨,她的手艺特别好,但她的店没什么人知道。我想帮她在网上开一个店,卖她的扎染作品。您觉得怎么样?”
赵山河愣了一下。白露是做游戏的,怎么忽然要做电商了?“你不是学游戏设计的吗?”
“我什么都可以学。”白露的语气很笃定,“赵总,您不是说过吗,‘怕就对了,不怕的事不值得做’。我现在很怕,但我很想做。”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说过“怕就对了,不怕的事不值得做”,这句话是他说给苏小晚的,不知道白露是怎么知道的。但他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那就做。”
“谢谢赵总!”白露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开心,“那我先挂了,我要去跟阿姨学扎染了!”
电话挂断了。赵山河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了会呆。白露这个人,总是让他意外。她像一阵风,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但她经过的地方,会留下痕迹。
陈怀远的身体在入冬后一直不太稳定。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下床走几步,坏的时候连翻身都费力。苏母寸步不离地守着,瘦了十几斤,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但精神还好。赵山河去看他的时候,老人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重。苏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在给他擦手。
“大爷,我来看您了。”赵山河在床边坐下。
陈怀远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赵先生,你来啦。”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张薄纸,风一吹就会碎。
赵山河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温暖。“大爷,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买。”
陈怀远摇了摇头。“不想吃。你陪我坐一会儿就行。”
赵山河没有再说。他坐在床边,握着陈怀远的手,安静地陪他坐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盆君子兰上,叶子绿得发亮。那盆花是苏母送的,陈怀远一直很宝贝,每天都要看它好几眼。赵山河记得陈怀远说过——“你苏阿姨送的,我不养不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年轻人说起心上人才有的羞涩和甜蜜。那盆君子兰开了两年了,每年春天都开,橘红色的花,一簇一簇的,像小火苗。
“赵先生。”陈怀远忽然开口。
“嗯。”
“我这一辈子,值了。”
赵山河握着他的手,没有说“您还早着呢”,因为他知道,老人的时间不多了。他不想用那些善意的谎言欺骗一个即将离开的人。
“大爷,您值了。”
陈怀远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赵先生,谢谢你。”
赵山河摇了摇头。“大爷,您谢过我很多次了。”
“再谢一次不行吗?”陈怀远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
赵山河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行。”
陈怀远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那丝笑意。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赵山河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一老一少,一粗糙一光滑,但同样温暖。
那个下午,赵山河在陈怀远家里坐了很久。苏母给他倒了杯茶,他没有喝,茶凉了,苏母又换了一杯,他又没有喝。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他才站起身,把陈怀远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
“阿姨,我走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母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赵山河走出陈怀远的家,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很温暖。他上了车,发动,驶出小区。从后视镜里,他看不到那扇窗了。但他知道,那盏灯还亮着。
山海互娱的年会定在了一月初。夏晚晴包了城南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请了全体员工和家属,还有一些合作方的代表。赵山河又收到了邀请。他没有拒绝。
年会上,夏晚晴宣布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山海绘卷》上线一年半,累计注册用户突破了两亿五千万,年流水稳定在行业前列。第二个消息是,“光”获得了某国际游戏大奖的提名,这是中国独立游戏首次获得该奖项的提名。台下掌声雷动。
赵山河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夏晚晴在台上微笑的样子,想起了两年前她在望江亭吃伤心凉粉的背影。那时候的她,瘦弱,单薄,眼睛里全是失落和不甘。现在的她,像一棵大树,根深叶茂,风雨不惧。
年会结束后,夏晚晴在后台找到了赵山河。她脱掉了那件红色的礼服,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也散了下来。
“老大,今天你怎么又坐最后一排?”
“我喜欢最后一排。”
夏晚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老大,我有时候觉得,你像是我们所有人的影子。你一直在,但我们抓不住你。”
赵山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不用抓。我就在这里。”
夏晚晴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抱了抱赵山河。
“老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元旦那天,赵山河在陈怀远家过的。
苏母做了一桌子菜,苏小晚也来了,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安静的年饭。陈怀远精神不太好,吃了半碗粥就躺下了。苏母把他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赵先生,小晚,你们先吃,我去看着他。”
苏小晚站起来。“妈,您也吃点。”
“我不饿。”苏母摇了摇头,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苏小晚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捂着脸,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
赵山河走过去,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递给她一张纸巾。
苏小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赵哥,我怕。”
“怕什么?”
“怕陈大爷走了,妈妈会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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