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们后来对一些……与黄梅事件相关的后续线索,以及其他零星‘异常个体’出现记录的追溯和拟合分析,”赵工看着刘鹤,眼神复杂,“你所在的那个‘时空湍流’或者说‘因果漩涡’,其内部时间流速,与我们所处的这个‘基准现实’相比,大约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也似乎在给刘鹤一个心理准备,然后,清晰而残酷地吐出了一个数字:
“1:20。”
“你们那边过去一年,我们这里,大约会过去二十年。”
“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确切的、令人绝望的比例从赵工口中清晰吐出时,刘鹤依旧感觉仿佛有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呼吸瞬间停滞,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落!
1:20!
一年,对二十年!
他在那个世界(白帝世界及后续穿越经历)感觉不过数月半年,而在这个2020年的“基准现实”……可能已经过去了十年以上?!
难怪!难怪赵工会从三十多岁的壮年,变成如今五十多岁的总工!难怪李副营长提到黄梅事件时,用的是“当年”,语气带着久远的追忆!难怪顾明远赠画时,会说“若遇难处,或可一观,聊作念想”——或许在顾明远的布局中,早已预料到他会因时间流速差异,在“未来”(对此界而言)的某个时间点,流落至此!
那……梓琪呢?刘权呢?新月、肖静……他们呢?
如果他们在另一个时间流速更快的“漩涡”中挣扎、战斗、求生……那对他们而言,距离黄梅失散,又过去了多久?几天?几月?还是……几年?
而对应到这个“基准现实”的2020年,岂不是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甚至更久?
那他们……还活着吗?还能找到吗?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刘鹤的脊椎骨缝里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冻结!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如同深海中的巨兽,张开了狰狞的口,要将他彻底吞噬!
“不……不可能……”刘鹤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死死盯着赵工,眼中布满血丝,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错误的痕迹,“这太荒谬了!时间怎么可能差这么多?!那梓琪他们……他们……”
“冷静,刘鹤!”赵工猛地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震慑心神的力道,仿佛一盆冰水,浇在刘鹤濒临失控的情绪上,“时间流速差异,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快’或‘慢’,更不意味着你熟悉的人就一定……经历了对应比例的时间!记住,时间是相对的,因果是纠缠的!你所处的‘湍流’与这边‘基准’的1:20,只是一个基于有限观测的、粗略的统计比例!并非铁律!更不代表每一个卷入其中的个体,都严格遵循这个比例!”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显示着岛外监控画面的屏幕墙前,背对着刘鹤,声音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顾老推测,这种时间差异,可能与个体自身所处的‘事件核心程度’、‘因果羁绊强度’、甚至其自身生命本质与能量层级的特殊性有关。喻梓琪同志……她显然是那个‘漩涡’最核心的承载体之一。她的时间,可能更加……难以用常理揣度。或许她的‘主观时间’流逝,与外界又有不同。你现在慌乱,毫无意义!”
刘鹤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
赵工说得对。慌乱没有用。他现在需要的是信息,是理智,是应对之策。
“那……顾伯伯,他知道这个时间差吗?他把我……‘送’到这里,是否与此有关?”刘鹤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多了一丝竭力维持的冷静。
赵工缓缓转身,重新走回桌边坐下,看着刘鹤那强作镇定、却依旧苍白如纸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严肃。
“顾老是否确切知道这个比例,我不清楚。但他肯定察觉到了时间流速的异常。他将画赠你,或许便有这方面的考量——这幅画,不仅仅是信物,更可能是一件……能在不同时间流速环境下,保持某种‘锚定’或‘共鸣’的特殊物品。它能让你在迷失于时间乱流后,依然有可能被‘基准现实’中,与他有深刻关联的人或物‘识别’出来。”
赵工指了指刘鹤放在手边的那个油布包:“比如我,比如老李。我们因为与顾老、与黄梅事件的因缘,能感应到这幅画中蕴含的那一丝超越寻常时空的道韵。这是我们能认出你,并愿意相信你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顾老是否刻意将你‘送’到这里……我个人认为,可能性不大。时空乱流充满不确定性,即便是顾老,恐怕也难以精准操控。更大的可能,是他预见到了某种‘可能’,并为此留下了后手。你的流落,或许是意外,但你带着画出现在这里,遇到我和老李,或许……就在他预见的某种‘可能’之中。而这里,2020年的琼州,这个正在蓬勃兴起的新能源基地,这个时间流速相对‘正常’的‘基准现实’节点,或许正是他为你,也为未来的某种布局,预留的一个……缓冲区和起跑线。”
“缓冲区?起跑线?”刘鹤喃喃重复。
“没错。”赵工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期许,“想想看,刘鹤。如果那边的时间流速真的更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用不了多久(在那边的时间尺度上),某些决定性的‘事件’或‘冲突’就会爆发。而这边,因为时间流速慢,你拥有相对‘充裕’的时间来准备、来积蓄力量、来建立基业、来……打造可能在未来关键时刻,能够提供支援甚至改变局势的‘后方’与‘奇兵’!”
“新能源,不仅仅是能源,更是未来可能对抗某些‘异常’、支撑新文明形态的基础设施!是你能在这里,以‘凡人’之身,却能聚合庞大资源、影响深远未来的绝佳领域!顾老看中你的,或许正是你世家子弟的底蕴、你的学习能力、你的野心,以及你与喻梓琪等人的深刻羁绊!他希望你在这里,在时间相对‘宽裕’的这边,为他,也为梓琪他们,准备一条可能的‘后路’,或者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支点’!”
赵工的话,如同拨云见日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刘鹤心中大半的恐慌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震撼,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的责任感与紧迫感!
是的!如果时间真的存在如此巨大的差异,那么他流落2020年,就绝非单纯的灾难或不幸!这可能是顾明远布局中,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影响最终成败的一招暗棋!是让他在敌人(女娲?三叔公?)时间感知的“盲区”或“慢速区”,偷偷发展,积蓄力量的机会!
他要利用这边“慢”的时间,快速发展!建立产业,积累财富,掌握技术,编织人脉,甚至……接触和整合这个“基准现实”中,可能存在的、应对“异常”的力量(如赵工、老李、老陈他们代表的系统)!
然后,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梓琪他们在那个“快时空”中陷入绝境,或者当最终对决来临之际,他或许能带着在这里积蓄的力量、知识、乃至可能的援军,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介入战局,扭转乾坤!
“我……明白了。”刘鹤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与恐慌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淬火重生般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他看向赵工,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赵工,感谢您点醒我。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会在这里,在2020年,在琼州,在新能源这个领域,尽我所能,以最快的速度,站稳脚跟,开疆拓土,积蓄一切可以积蓄的力量。”
“也请您,多多指教,鼎力相助!”
赵工看着刘鹤眼中那燃烧起来的、与年龄和处境截然不符的雄心与决绝,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带着欣慰与激赏的笑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手:
“欢迎来到‘基准现实’,刘鹤同志。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
两只手,跨越了巨大的时空鸿沟与认知壁垒,在这一刻,于孤岛的地下密室中,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个来自“快时空”的流亡者,与一个身处“基准现实”的守护者与布局者,就此正式结盟。
目标:在时间流速的裂隙中,为那些在另一端奋战的同伴,也为莫测的未来,打造一个坚实的、隐藏于时代浪潮之下的——希望支点。
窗外的监控屏幕上,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而一场跨越双重时空维度的、沉默却激烈的征战与筹备,已然随着这次坦诚的对话,悄然拉开了序幕。
“你有没有听说过逆时抉?赵工淡定的询问刘鹤。你可知道你哥哥最信任的盟友梓琪的亲生父亲喻伟民?”赵工一口说完。
刘鹤的手猛地一颤,刚刚与赵工相握的手掌瞬间变得冰凉。赵工这接踵而来的两个问题,每一个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刚刚建立起的心理防线,直刺灵魂最深处,那些他本以为只有自己、梓琪以及极少数卷入漩涡之人才知晓的、最核心也最危险的秘密!
逆时珏!喻伟民!
这两个名字,任何一个单独提及,都足以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而当它们被赵工以如此平静、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语气,在这与世隔绝的孤岛密室中接连抛出时,带来的冲击力与信息量,几乎让刘鹤刚刚勉强维持的冷静再次崩塌!
他猛地抽回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撞在坚硬的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瞳孔在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尽褪,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盯着赵工那张依旧沉稳、却在此刻显得高深莫测到令人心悸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顾明远的徒弟……“烛龙”小组的外围顾问……知晓时间流速差异……现在,又轻描淡写地点出了“逆时珏”和“喻伟民”!
赵工知道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甚至比刘鹤最坏的预估,还要多得多!多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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