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鹤心头剧震,眼神骤然亮起:“赵工,您的意思是……”
赵工摆摆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你先跟我说说,你对眼前这片海上风电基地,对无人机智能巡检,对新能源产业的未来,有什么看法?我听说,你昨天可是随口就道破了我们无人机的型号、载荷和算法模型。光是顾老的故人之后这个身份,可不足以让我这个搞技术的老家伙,轻易相信你能在这里‘学东西’、‘做事情’。”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犀利,带着技术负责人特有的严谨与审视。这是在考较,也是给予刘鹤一个证明自己价值、不仅仅是依靠“关系”的机会。
刘鹤知道,真正的“面试”,现在才开始。能否获得赵工的进一步信任与支持,能否接触到更深层的秘密,就看接下来的表现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扫过窗外那片巨大的风机矩阵,又看向对面显示屏墙上流淌的数据洪流,脑海中这半年所学、所思、所构想的关于新能源、智能运维、产业未来的无数图景与策略,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瞬间清晰、条理分明地呈现出来。
“赵工,既然如此,晚辈就斗胆,谈一点浅见……”
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在弥漫着咖啡香与数据流的办公室内响起,开始阐述一个来自异世灵魂,对2020年新能源革命的独到见解与庞大构想。
而办公桌后,赵工微微后靠,双手交叉置于身前,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海风不息,巨大的风机叶片缓缓划破长空,仿佛在为一个新时代的到来,无声地转动着命运的齿轮。
故人旧影,于新世纪的风口重逢。
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与合作,或许,将由此悄然开启。
第一百一十五章孤岛暗涌
上午的技术探讨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刘鹤凭借这半年“填鸭式”恶补的知识储备、世家精英的思维框架、以及对未来(他来的那个时代)技术趋势的隐约感知,结合对眼前风电基地实际运维数据的观察,提出的一些观点和建议,虽然偶有理想化之处,但其前瞻性、系统性和对技术细节的精准把握,显然深深打动了以技术立身的赵工。尤其当刘鹤谈到如何将刘家(明洋电器)在智能传感、边缘计算、工业物联网平台上的积累,与风电设备的预测性维护、集群智能调控、甚至与电网侧的柔性互动相结合时,赵工眼中欣赏与探究的光芒越来越盛。
“后生可畏啊。”讨论暂告一段落,赵工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很多想法,和我们内部一些顶尖专家团队的推演方向不谋而合,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具操作性。看来顾老当年带你,不是没有原因的。你不仅有家学渊源,更有自己的思考和视野。”
“赵工过奖了,晚辈只是纸上谈兵,还要多向您这样的实战专家学习。”刘鹤谦逊道,心中却明白,自己这“半桶水”能唬住人,全靠信息差和超前的思维角度。真要落地,还得靠赵工这样的实干家。
赵工笑了笑,没有继续商业互吹,而是看了看腕表,沉吟道:“时间不早了。有些事……这里谈不方便。刘公子,中午有安排吗?”
刘鹤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要来了,立刻摇头:“没有,全听赵工安排。”
“好。”赵工点点头,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个简短的号码,低声说了几句,似乎是安排船只和午餐。挂断后,他对刘鹤道:“我们换个地方,边吃边聊。地方有点偏,需要坐船过去。”
“没问题。”刘鹤应下。
约莫半小时后,赵工带着刘鹤离开了办公主楼,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楼后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出去,外面是一条直通内部小码头的石板路。码头不大,停着几艘快艇和巡逻艇,还有两艘橙色的冲锋舟。此刻,码头边除了一个穿着救生衣、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老船工,再无他人。
赵工显然对这里很熟,对老船工点了点头,老船工会意,默默解开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军用硬壳橡皮冲锋舟(皮划艇)的缆绳,示意两人上船。这种冲锋舟比常见的游艇或快艇小得多,也简陋得多,但机动灵活,吃水浅,适合在复杂水域和浅滩活动。
刘鹤和赵工穿上老船工递来的橙色救生衣,登上有些摇晃的小艇。老船工一言不发,熟练地发动了尾部那台功率不小的舷外机,小艇划开平静的海面,驶离了繁忙的基地码头区域。
小艇朝着与主航道相反的方向驶去,速度不快,但很稳。阳光正好,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可见白色的海鸟盘旋。刘鹤注意到,他们前进的方向,并非开阔的外海,而是基地所在半岛侧后方一片更加偏僻、遍布礁石和小型岛屿的海域。这片海域似乎不在常规航线内,也看不到其他船只。
随着小艇深入,周遭的景色愈发显得原始而荒僻。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巨兽的牙齿,从海水中狰狞探出,海浪拍打在上面,溅起碎玉般的白色泡沫。一些小岛植被茂密,绿得发黑,在正午的阳光下也显得有几分阴森。导航完全依靠老船工的经验,他在复杂的礁石与浅滩间灵活穿行,显然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
大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面积不大、形状不规则的小岛。小岛看起来比周围其他岛屿更加“干净”——并非风景优美,而是岛上植被相对低矮稀疏,露出大片灰白色的岩石,岸边没有沙滩,只有陡峭的岩壁和零星几块可供攀爬的礁石。岛上最高处,隐约能看到一个低矮的、类似了望台或小型建筑的轮廓,但被植被半掩着,看不真切。
最奇特的是,刘鹤注意到,在小岛外围约百米的海面上,隐约漂浮着一些不起眼的橙色浮标,排列似乎有某种规律。而当小艇靠近时,他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类似某种被激活的被动探测或警戒阵法,但更加隐蔽,更贴近这个时代的科技手段(可能是某种低频声纳或磁场感应阵列)。
这里绝不是普通的荒岛。
老船工将小艇熟练地靠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岩壁凹陷处,那里固定着简单的系缆桩。赵工率先身手矫健地跳上湿滑的岩石,刘鹤紧随其后。老船工没有下船,只是朝赵工点了点头,便熄了火,坐在船里,点了支烟,默默等待,仿佛一尊沉默的礁石雕塑。
“跟我来。”赵工对刘鹤说了一声,便沿着岩壁上一条被脚步磨得光滑的、极其隐蔽的小径,向上攀爬。小径陡峭,但不算难行,很快便通到了岛顶相对平坦的区域。
岛顶面积不大,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果然有一座低矮的、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方形建筑,外表刷着与岩石颜色相近的迷彩涂料,若非走到近前,极难发现。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看起来是合金制成的密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类似密码键盘和指纹识别器的装置。
赵工走上前,熟练地输入一长串密码,又按了指纹。合金门发出轻微的“嗤”声,液压装置启动,缓缓向内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灯光柔和的通道。
“进来吧。”赵工侧身让开。
刘鹤压下心中的惊疑,迈步走入。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海风与阳光隔绝在外。通道内空气清新干燥,温度恒定,墙壁是光滑的金属材质,头顶是柔和的LEd灯带。走下约十几级台阶,便是一间约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
房间的陈设再次出乎刘鹤的预料。没有想象中的高科技实验室或军火库,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安全屋兼小型指挥所。一面墙上镶嵌着数块屏幕,显示着岛外各个角度的实时监控画面(包括小艇和周边海域),以及一些跳动的数据流。另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纸质和电子资料。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会议桌,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几样用保温食盒装着的简单但精致的饭菜(清蒸鱼、白灼虾、青菜、米饭),还冒着热气。桌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咖啡机和饮水机。
“坐,别客气。这里是我偶尔……静一静,或者处理一些不方便在基地谈的事情的地方。”赵工示意刘鹤在会议桌旁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用咖啡机煮了两杯清咖,端过来放在两人面前。“基地食堂的饭菜,让老周顺路捎过来的,将就吃。”
刘鹤道了谢,却没有立刻动筷,目光忍不住再次扫过那些监控屏幕和书架。这里的气息,隔绝、隐秘、自给自足,显然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或进行绝对保密会谈而准备的。赵工把他带到这里,要谈的事情,其敏感和重要程度,恐怕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赵工似乎看出了刘鹤的疑惑,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深沉而悠远,缓缓开口道:“是不是很奇怪,我一个搞技术的,怎么会有这么个地方?”
刘鹤点点头,坦诚道:“确实有些意外。这里看起来……功能很特殊。”
“因为我的工作,从来就不仅仅是‘技术’。”赵工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顾老没跟你提过吧?我除了是他不成器的徒弟,曾经还有个身份——总参x局下属,‘烛龙’特别行动小组,外围技术顾问与联络员。当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小组后来也改组了。但这个身份带来的一些习惯、一些权限、和一些……责任,还留了下来。”
总参x局!“烛龙”小组!这些名词刘鹤并不熟悉,但从赵工的语气和这个安全屋的规格来看,绝对是涉及最高级别机密与特殊任务的单位!顾明远的徒弟,果然不简单!
“这座岛,还有岛外的感应阵列,是当年‘烛龙’小组还在时,设立的一个备用联络点和安全屋之一。后来小组职能转移,这里就废弃了。我通过一些关系,拿到了这里的维护和使用权,稍微改造了一下,成了个能说点‘悄悄话’的地方。”赵工解释道,目光落在刘鹤脸上,“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涉及顾老,涉及喻梓琪同志,也涉及……一些可能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历史’与‘未解事件’。在这里谈,最安全,也最不会有后患。”
刘鹤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坐直身体,神色肃然:“赵工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赵工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拿起筷子,示意刘鹤边吃边聊。两人简单吃了几口,赵工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先从你最关心的说起吧——喻梓琪同志,还有2020年的黄梅县。”赵工的声音压低,在静谧的地下室内显得格外清晰,“老李(李副营长)跟你说,喻梓琪救过他的命,没错。但具体过程,他可能不清楚全部。当时参与黄梅事件的,除了我们军方的快速反应分队,还有‘烛龙’小组的外勤,以及……顾老亲自带领的一个特殊专家组。喻梓琪同志,当时是以‘民间特殊能力者’和‘关键线索知情人’的双重身份,被顾老临时征召进组的。”
刘鹤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赵工。
“黄梅县那个祠堂,下面镇压的东西,远比当地传说的‘凶煞’要可怕得多。那是一个不稳定的、连接着某个异常时空褶皱的节点。更麻烦的是,有境外势力和一些心怀叵测的‘内鬼’,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想强行打开那个节点,攫取里面的东西,或者制造混乱。”赵工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我们赶到时,对方已经触发了节点,异常能量开始泄漏,时空结构变得极不稳定,还召唤出了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守卫’。战斗很惨烈,我们的人被困在祠堂核心,老李那个班为了保护专家组,几乎被打散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被能量乱流卷向节点边缘,眼看就要被吸进去……”
赵工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敬意:“是喻梓琪同志。她当时也很年轻,但表现出来的冷静、果决和对那种异常能量的掌控力,远超我们所有人想象。她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冲进能量乱流最中心,用一种……类似冰封的方法,暂时‘冻结’了节点泄漏口和部分‘守卫’,为老李和另外两名伤员争取到了宝贵的救援时间。她自己却因为消耗过度和受到异常能量冲击,受了不轻的内伤,还差点被卷入节点。是顾老关键时刻出手,才把她拉了出来。”
原来如此!梓琪在2020年,就曾直面过时空节点和异常能量!还因此受伤!刘鹤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强烈的痛惜与担忧。她总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去救人,去承担……
“那次事件后,节点被顾老带领专家组联手封印,但隐患并未完全消除。境外势力和内鬼虽然被击退,但主谋并未落网。而喻梓琪同志也因为那次事件,正式进入了……某些更高层面的‘视野’。”赵工意味深长地说道,“顾老对她非常重视,亲自负责了她的后续治疗和一部分……引导。但也正因如此,她也卷入了更深的漩涡。后来她身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包括她父亲的……变故,都或多或少与黄梅事件的余波,以及她因此被‘标记’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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