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他,可以。但别让这份恨,蒙蔽了你看到全部真相的眼睛,也别让它……吞噬了你自己。”
新月的话,如同冰原上流淌的温泉,并不滚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融化坚冰的柔和力量。她不是在劝梓琪原谅,也不是在否定她的痛苦,而是在告诉她,世界的复杂,人心的矛盾,情感的混沌。
恨,可以。但不要被恨意彻底支配,变成只会憎恨的武器,那样,或许正中某些下怀。
梓琪怔怔地看着新月,看着她眼中那抹理解与悲伤交织的复杂光芒。新月自己,不也刚刚经历了类似的背叛与信任崩塌吗?关于刘权,关于她自己的身世和“被塑造”的命运……可新月似乎……在尝试用一种更复杂、也更痛苦的视角,去理解这一切。
是啊,人,怎么可能只有一面?
父亲他……
“我……”梓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更复杂的情绪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瞬间在她冰冷的面颊上凝结成细小的冰珠。她没有去擦,只是那样看着新月,任由泪水流淌,仿佛要将心中那冻结的、混乱的、痛苦的一切,都随着泪水冲刷出来。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风雪的、有节奏的摩擦声,从前方的雪地中传来!
那声音,来自刚才冒出火光的雪洞附近!
梓琪和新月同时一凛,瞬间从情绪的激荡中抽离,目光如电,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片雪地,再次有了动静。积雪被从下方缓缓顶开,这一次,幅度更大。紧接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几乎与周围雪地融为一体的、矮小佝偻的身影,有些费力地从雪洞中钻了出来!
那人身上披着一件不知是什么兽皮拼接成的、灰白相间的厚重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冻得通红的鼻尖和几缕花白的头发。他(从身形和动作看,像是一位老者)手中,赫然拄着一根颜色深沉、油光发亮、顶端似乎天然有个弯头的……青黑色竹杖!
而在那竹杖弯头下方约一尺处,系着一抹在这片灰白世界中显得格外刺眼的——暗红色绸布!绸布似乎有些旧了,颜色不再鲜艳,但在风雪中依旧飘摇,如同一点凝固的、陈旧的血。
手持青竹杖,系红绸!
信中所说的“可信之人”,出现了!
只见那老者钻出雪洞后,似乎有些吃力地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仿佛穿越风雪,精准地投向了梓琪三人藏身的那块巨大冰岩!
他并没有呼喊,也没有做出任何带有威胁或敌意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拄着青竹杖,目光平静地望向这边,仿佛早已知道她们的存在,只是在等待她们自己走出来。
风雪呼啸,在三人与那神秘老者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却又充满张力的屏障。
梓琪眼中的泪水瞬间止住,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般的冰冷与锐利。心中关于父亲的纷乱思绪,被强行压下,化为面对眼前未知的绝对专注。
是福是祸,是生路还是陷阱,此刻,终于要面对面揭晓了。
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雪粒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冰晶长剑,然后,在新月和肖静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从冰岩之后,走了出来。
目光,与那兜帽下平静望来的视线,遥遥相接。
第二十八章雪中故人
风雪依旧,如同亘古不变的幕布,横亘在梓琪与那神秘老者之间。雪粒击打在皮袄上,发出细密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寒气透过层层衣物,试图重新钻进骨髓。但此刻,梓琪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前方那个从雪洞中钻出、裹着灰白兽皮斗篷、手持系有暗红绸布青竹杖的佝偻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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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藏身的冰岩后走出,脚步不疾不徐,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新月紧随其后,一手虚扶着依旧有些虚弱的肖静,另一只手则悄然按在了腰侧——那里虽然水灵珠暂时无法动用,但她贴身还藏着一柄锋利的短匕。肖静则紧张地屏住呼吸,紧紧抓着新月的衣袖,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三人的目光,如同六道冰冷的探针,紧紧锁定着那神秘老者。
老者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雪洞旁,任由风雪吹拂着他厚重的斗篷和花白的发梢。他没有因为梓琪的现身而表现出惊讶或戒备,仿佛早已料到。兜帽的阴影下,只能隐约看到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和布满深深皱纹、紧紧抿着的嘴角。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梓琪在距离老者约莫三丈远处停下。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便于观察和交谈。她将冰晶长剑微微斜指身侧地面,并未做出明显的攻击姿态,但全身肌肉依旧紧绷,灵力(虽然微弱)在破损的经脉中缓慢流转,蓄势待发。
双方隔着风雪,无声对峙了片刻。
终于,那老者动了。他并未上前,只是用握着青竹杖的手,轻轻抬了抬,似乎是想拂开眼前遮挡视线的飘雪,也仿佛是一个示意无害的、极其轻微的动作。然后,一个苍老、干涩,却异常清晰平稳的声音,穿透了风雪的呜咽,传入了梓琪耳中:
“来人可是……梓琪姑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并非灵力传音,更像是一种常年于风雪中呼喊练就的、直达人心的力量。语气平和,没有敌意,也没有过分的热络,就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梓琪的心,微微一动。对方知道她的名字,而且用的是“梓琪姑娘”这个相对亲近、却又保持距离的称呼。这与那封“知名不具”的信件风格一脉相承。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如炬,在老者身上再次仔细扫过。那身灰白兽皮斗篷虽然破旧,但缝制得极为结实,针脚细密,显然是常年生活在苦寒之地的手艺。青竹杖油光发亮,握手处被摩挲得近乎包浆,显然跟随主人多年。那截暗红色的旧绸布,在风雪中飘摇,颜色沉郁,边缘有些毛糙,但系得极为牢固,打结的方式……似乎有些眼熟?
是了!有点像特管局内部,某些老派人物习惯用的、一种特殊的、兼具装饰与暗记功能的“如意结”!父亲早年似乎也用过类似的系法!
这个发现,让梓琪心中的警惕稍稍松动了一丝,但疑虑并未消除。她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和之前的情绪波动而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冷静:
“阁下是?”
她没有直接承认,而是反问。这是最基本的警惕。
老者似乎并不意外。他甚至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仿佛对梓琪的谨慎表示赞许。他没有直接报上名号,而是用青竹杖轻轻点了点脚下的雪地,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朽无名之辈,不足挂齿。受人之托,在此等候。托付之人言道,若见三位姑娘至此,尤其是为首一位,气质清冷,眉宇间隐有英气与……郁结,手持冰晶长剑,剑身有损者,便是梓琪姑娘无疑。”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目光似乎又打量了梓琪和她手中的剑一眼,继续道:“托付之人还说,若姑娘问起,可告之四字——”
老者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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