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满一声令下,众僧绕到了我身后,将整个禅房的黑布一齐扯下。我不敢回头。
一阵惊天动地的恸哭声传了出来。我一直望着的赤见的眼,低了下去。我慢慢转回头。
扯下黑布的禅房有意想不到的光亮。一排排僧人痛哭的跪卧在地,围着一个红黑袍子的僧人。已经开始凝黑的血块布满他整个头颅,还流淌到他脸颊、脖子……剧烈的疼痛使他双眼瞪得要掉出来,面部诡秘地扭曲着。可见他死时是极度震惊与痛苦的。而那个烛台,被我吓得扔下地的烛台,正徒自倒在一边……
我没有再转回身看赤见。我明白他正痛苦于他亲眼看到的景像,看到的我。
任由愤怒的僧人像上次一样架起我,关进了地牢。我没有挣扎,没有辩解,我正努力使自己冷静、再冷静下来。我知道,他们会有让我说话的机会。
很长的时间,我将自己紧缩于牢墙角落。冰冷的青石壁可以让我感觉清醒些。这里没有别的门,只有一扇放我下来的天窗,地牢也小得只能容一个人。
天窗上人影晃动,露出萨满的脸。
“你为什么要杀他?”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声音。
“我没有!”我坚定地回答。
“好吧!”他略停。“我们不会对犯人用刑,你也不用再编造理由。大家都看到你拿着凶器自己走出来。你等着接受处罚吧!”他说完。
“等一等!”我大叫。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能告诉我,今天你为什么要赤见去见你吗?”我问。
他犹疑了一下:“我?今天是赤见突然来见我的。怎么?”
我真高兴自己找到破绽:“你找他来,那个小沙弥!他说你要见赤见,赤见和我都认得他,是他带我去那禅房的!”我叫。
天窗上萨满的脸慎重地考虑了一下:“我答应你!”
天色渐晚,天窗上一直都没有人再出现。我仍是保持那个蜷缩的姿势。这个陷井布得太快,我都无法跟上它的节奏。
“铛铛铛……”天窗上有人敲栏杆。我抬头,是赤见的脸。他正怜惜地看着我,眼中含满悲痛与无奈。
我激动得马上站起来,膝关节却因为弯曲太久而令我又跌倒在地。不过,没关系不是吗?这比起我的痛、赤见的痛,又能算什么呢?
赤见紧张地趴在天窗上,担心着我。我迎着他的目光,却说不出一个字。他静静地看我,嘴唇慢慢有了动作:我——相信——你。
我默默地看懂他的语言,无声地落下泪来。
他相信我!他相信我!总是有人信我的,一个也好!况且,他永远不知道:只要他来,只要他还肯看我一眼,我都无怨了。更何况他此时还坚信我、坚信着深爱的彼此!
我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了。从心里到喉结都只哽咽地重复着两个字:赤见、赤见……
他从空隙中吊进一瓶酒和一包牛肉,最后还放进我们盟誓那天送给我的手工披肩。他“说”:别急,我——去——找——加答——巴鲁。你——等——我!
我已经浑身颤抖得连点头都办不到。只能看着他怔怔望我的脸,无法出声。
他在深深地凝视我之后,大阔步地离开了。我吸了吸鼻子,我发誓一定要等到他回来。胡乱地塞进几块牛肉,再灌了些酒,强迫自己吞咽进去。裹起披肩,浑身马上暖了起来。我要养好精神。不管怎样,这次,我绝不再失约。
——这是个噩梦!可更糟的是:它不过是下一个梦魇的领路者!赤见,不要陪我下地狱。
借着酒精的作用和赤见的信任,我放松了神经,靠着石壁昏昏睡去。
“铛,铛铛……”一阵轻轻地敲击声。
“赤见?”我迷迷糊糊地喊。
天窗外,已是星空灿烂,却不是赤见的脸。一个怯怯的声音传过来:“是……是我。”
我跟着声音望过去,一张小小的脸紧张地露了出来。是他!那个小沙弥!
“是你!”我跳了起来。
“嘘!你别这样,他们……他们都在找我。”他不安地张望着四周。
“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压低了声音,不想把他吓走。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会这样!”他难过起来:“她只叫我把你带到静思房,我其它什么都不知道。你看见的,我一带你到那里我就跑了!”他小声地申辩着。
“她?她是谁?”我紧张地问。
“不,我不能说!要是我说了我全家人都会受诅咒的!”他急切地想让我明白。
“那你还来干什么?还是‘她’叫你来看看我怎么还没被处死!”我叫嚷起来,没有办法可以再心平气和地说话了。全部的愤怒都发泄在他身上。
小沙弥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我不是要害你,呜……呜……我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呜……要是不听法兰巫的话,他们,呜……他们会死……”
“法兰巫?是法兰巫?”我急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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