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她盟了誓!还带她到‘苏地’?!”他盯住我颈上的紫水晶,“她不会带给你幸福的!”他极气地告诫赤见。
我气不过,从赤见身后跳出来:“不错!我们盟了誓,我已经是赤见的妻子了!昨晚整个大庙的神冥都是我们的见证!”我不让他反驳,继续说:“我们相爱,这就是幸福!那些冷酷、愚昧、没爱过也不会爱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谈幸福?又凭什么去断言别人会不幸福?!”我激动得涨红了脸,抬起头直视他。
他的愤怒渐渐转为了平静,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如冰屑一样刺人。
赤见上前遮住他看我的眼光,转身横抱起我。我们就这样从萨满的面前,从代表“天堂”的“苏地”里走了出来,而我也就这样,在赤见怀中,在惊恐的扫地僧张大的口形里,如凯旋般,策马狂笑离开了大庙,奔回了木屋。
我这一生中,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取代赤见所带给我的快乐。即使是让我能一路顺利地寻到亲人却不能与赤见相遇,那么,我还是选择赤见。毕竟,因为他我才有了现在的这个家、有了一份我一直执着于的归属。
夕阳下,我们沐浴在橙色的光茫里,并肩坐在松软的草地上,看着天际与地面那一条壮美、绮丽的连接线,听着牧人晚归的阵阵琴声……
这一切都太美了,美得都让我觉得不真实!
夜间,我们到林中漫步,躺在草地上数星星;下雨时,相拥着在檐下感受下雨的“味道”;天空晴朗时,打开每一个鸟笼,让鸟儿都如我们一般自由……
我一直都不能用确切的语言来表达出我此时的幸福,只能笨拙地感激着、小心地领受着这相爱的分分秒秒,唯恐会把我们一世的幸福全都预支在此刻享用尽了。
转眼,距离法兰巫的庆典只有一个月了。赤见必须回到大庙去完成他的雕刻工作。而他也每日带着我,在大庙与木屋间来回奔走,一直是形影不离。我们也尽量避免与萨满接触,虽然,我时时感觉到他的一双眼总是冷冷地在观察着我们。
我最爱静静坐在雕刻房,专心地看着握刀轮锤的赤见。此时的赤见是另一种让我心动的理由。他时而对着巨石凝视,时而兴趣盎然地大刀阔斧、时而又对着每一个细微的瑕疵小心打磨……不论是哪种神态的赤见,都是那样认真、尽职,且才华横溢。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我透过门格子看过去,是一个年幼的小沙弥。我们都略感惊讶,因为像我们这样不合礼数的一对在大庙是很少有僧侣肯接近的,他们只对单独的赤见充满敬意。
小沙弥怯怯地走了进来,看了我一眼,朝赤见跪下行礼,说了一串东桑话。赤见一点头,他便慌张地奔了出去。
赤见走到我面前,“告诉”我在这里乖乖等他,萨满要他过去一会儿便回来。
我清楚萨满对我的偏见,也不愿跟去见他。任赤见轻拥了我,吻了我的额头便走了出去。
我们呀,告别得如此仓促。却怎样也没有料到,这一吻,会是我这一生,赤见这一生,最后的一次印记了……
我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于幢幢禅房中。
刚才通报的小沙弥马上一阵风似的溜到我面前,紧张地看着我:“你,你能跟我去吗?”他慌张地转回头看了看,像是个怕别人发现的小贼。
“去哪?”我奇怪。
“有……有人找你,问,问你还要你的东西吗?”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的东西?”我惊叫起来:“是她吗?是那个骗走我东西的老太婆吗?”我太吃惊了!我几乎忘记了本来属于自己的那对美丽羽翼!
“反正……反正她要你去见她,我带你去,她等你!”小沙弥急急地说完,立即冲出门飞也似的跑了。
她出现了!她还敢出现!我愤怒地想立时掐死她。我没有多想小沙弥的怪异,决定马上就去找她问个清楚。至于赤见,我想他会谅解我的失约的,没准我还能在他先回来呢!
我迅速地跟紧了小沙弥,奔了出去。
我怕再次跟丢,于是倍加小心地紧跟他带我向越来越深寂的内院奔去。现在应该正值诵经时间,禅院里一个僧人都不见。小沙弥忽然止住了步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我说:“她,她要我带你到这里,你自己进去吧!”说完,马上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我打量着面前的禅房,的确是有些奇怪。在房间门、窗上凡是有镂空花的地方,全都用一层厚厚的黑布从里面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相信在屋内是没有一丝光线的。
我站在门边轻拍门:“有人吗?我来了。”
半晌,没有丝毫回音。我小心地推开门探头往里望,光线从我推开的门缝里射进去,借着那极微弱的亮光,我只能看清屋内有层层灰扑扑的黑幔。
我警戎起来,扬大声音:“你到底在不在?不要故弄玄虚了!”
突然,我背上被人重重一推“啊!”我惊呼。一个站不稳跌坐进屋内。门外立即传来一阵急促的锁门声。我从阳光万丈的屋外刹那跌进一片黑暗的牢笼里,心马上凉了大半截。这让我想起上次被关进萨满屋里的情形,上次等待我的是死刑,这一次呢?到底是谁在一路安排我?
这一切,是我怎样都不得知的。而这次等待我的,我想也很快便会知道了。
“有人吗?喂?”我叫着,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但,很明显这里根本没有人在。我环视四周,很可惜,屋子里比我想像中还要黑暗,完全就不能活动。我坐在地上摸索,希望能找到些什么。“哐……”我的指尖碰到一个冰硬的金属制品,我挪近一些,感觉出那是一个烛台。“哦,太好了!”还有什么能比光明更让人在黑暗中感到希望?我迫切地拉过烛台,可手指怎么感觉烛台边上有些湿湿粘粘的东西。管它,先点亮再说。我继续在地上摸索,希望能摸到蜡烛什么的。
“咚——咚——”大庙的钟声忽然倾刻间全都响起,随着钟声还有凌乱、慌张的吵闹声。有脚步朝我这边过来,我高兴极了,马上站起来立在门边,想拉开门格子上的黑布向外面的人呼救……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只轻轻一拉黑布,门就开了。是的,门很容易就被我完全拉开来。它——根本就没有上锁。
可是,我明明是听到锁门声的!还是……还是假装锁门的人本来就只想让我以为他锁上了?我呆立在门口。
本来站在门口的数十个红衣僧也立即和我一样呆立着,瞪着我。
我什么都不愿再想了!我只想立即奔回赤见怀中,做那个该乖乖等他的我。
我抬起手,想仍掉那个捡来的烛台。“天啊!”我捂住嘴。
在光线充足的屋外,在呆立的数十个僧人眼前,我举起的竟是个沾满鲜血的烛台!我惊恐地扔掉它,才看见在我的手指上、衣袖上、衫角边都星星点点的沾着鲜红的血迹!
一队人马远远的过来。萨满走在前面,在他身后的竟是赤见!萨满怒目瞪着我,我慌乱地看着赤见,心里急喊:不要相信!赤见!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
可是,面对赤见直视我的眼,我竟哑口无言!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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