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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入黔会师初探敌情（第1页）
大军穿过湖广的丘陵地带，进入贵州境内。
山路变得更加狭窄崎岖，两旁是密不透风的丛林，偶尔有鸟鸣从深处传来，打破山中的寂静。
孙世振骑在马上，放慢了速度，让队伍保持紧密的队形，以防遭遇伏击。
贵州的地形比湖广更加复杂，山高谷深，河流湍急，官道在山间蜿蜒盘旋。
士兵们走得小心翼翼，偶尔有石子从崖壁上滚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孙世振的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山林，虽然此刻尚未进入云南境内，但他已经能感受到那种从密林深处透出来的压迫感。
数日后，大军抵达贵州与云南的交界处，与当地的驻军会合。
贵州总兵赵成已经率部在此等候多时，他年约四旬，面色黝黑，身材精瘦，一看便是在西南边陲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将。
见到孙世振，他快步迎上前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急切：“末将赵成，参见孙帅！末将办事不力，未能平定云南叛乱，请孙帅责罚。”
孙世振翻身下马，双手将他扶起，语气沉稳：“赵将军不必如此。云南地形险要，叛军以逸待劳，未能取胜也是常理。你先起来，把具体的情况说给我听。”
赵成站起身来，开始详细叙述之前的战况：“孙帅，云南的山路实在太难走了，末将的部队进了山连方向都辨不清。沙定洲的人马从小在山里长大，对这一带的每一道沟壑都了如指掌。末将率军进入云南后，前几日还能稳步推进，可没过多久便被叛军偷袭了几次。他们不跟我军正面对垒，而是分成小股部队沿途袭扰，等末将的兵力被拖得疲惫不堪，他们才突然合围，将末将的部队分割成几块，逐个击破。末将突围时，损失了近半兵力，剩下的人马撤出云南后，就再也不敢轻易深入了。”
“不是末将畏战，实在是地形吃亏太大。那些山路，只有一条能走，两边都是林子，叛军藏在里面放冷箭，我军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见。末将也曾试过分兵搜索，但队伍一散开，就更容易被他们各个击破。”
孙世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目光在赵成身后那些贵州士兵身上扫过，见他们大多面有菜色，衣甲沾满尘土，许多人甚至挂着伤，显然之前的战斗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你们辛苦了。”孙世振拍了拍赵成的肩膀。
“先带将士们下去休整，好好养伤。接下来，叛军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赵成愣了一下：“孙帅，您不立刻进攻？”
孙世振摇了摇头：“不急。先了解一下敌情再说。打仗不是靠着急，是靠准备。”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休整，派出斥候进入云南境内侦察，查明沙定洲目前的主力和各个据点的分布。我要知道他在哪里，有多少人，粮食从哪里来，又有哪些土司跟他站在一起。”
传令兵领命而去，军中号令声此起彼伏，士兵们开始有序地安营扎寨，营帐在河谷边的空地上渐渐铺展开来。
孙世振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帅帐中坐定后，让人请来了沐天波。
片刻后，沐天波掀帘而入，躬身行礼：“孙帅，您找我？”
孙世振示意他坐下，将案上摊开的云南舆图往他那边推了推，直接问道：“黔国公，我想再听你说说当时的详细情况，越详细越好。沙定洲是怎么起的兵？他联络了哪些人？你当时为什么没有防备？”
沐天波长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舆图上，缓缓开口：“孙帅，说来惭愧。我原本以为，自己镇守云南多年，各地土司虽然偶有纷争，但表面上还算恭顺。沙定洲这个人，我对他一直有所警惕，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动手。他起兵之前，还曾派人到昆明送礼，说新收了一批好马，想献给朝廷。我当时并未起疑，还回信勉励了他几句。”
“可谁知那不过是他的掩饰，就在他回去后的第五天夜里，他亲率三千精兵，从蒙自直扑昆明，沿途几乎无人阻拦。我得到消息时，叛军已经到了城下。昆明城中只有驻军不足千人，根本来不及布防。”
“那他为什么会反？是因为他本人野心太大，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孙世振的手指在昆明位置的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沐天波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主要还是因为钱的事。”
“钱？”孙世振抬起头。
“朝廷解除海禁之后，我奉旨将云南的特产运往广州，交由海外贸易转运。云南前后运去了几批茶叶、铜料和药材，换回了不少银两。这些银子除了上缴国库之外，有一部分留在了云南，用于修缮城防、修建驿站和资助本地商号运营。”
“这些事都是按朝廷的规矩办的，也向户部报备过。”
“但是，云南各地的土司并不知道朝廷的账目怎么走。他们只看到昆明的府库里多了银子，昆明的商铺一家接一家地开，而他们自己却没能从中分到多少。沙定洲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在各处宣扬说‘沐府独占海贸之利，吞了本该分给大家的钱’。”
“他要的就是这个借口。不是因为他真的想替那些土司讨公道，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沐府富了，而他自己没有。只要煽起其他土司的不满，他就能趁势而起，把这一切都归到朝廷身上。”
孙世振继续说道：“那些跟他一起反的土司，都是哪些人？有多少是真心追随他，有多少只是被他裹挟的？”
沐天波沉吟片刻，随后说道道：“首先响应他的是蒙自周边的几个土司，还有大理方向的一些人。此外，滇南的几个部落也派人联络过他。但据我所知，也不是所有土司都愿意跟沙定洲走。滇西有几个土司就跟沙定洲素来不睦，至今没有出兵响应。”
孙世振听完，目光在舆图上那几个尚未反叛的区域停留了片刻，心中对云南的格局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沙定洲能掀起这么大动静，靠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兵力，更靠的是沐府在贸易中获取财富后没能及时让其他土司分润利益，从而引发了层层积累的不满。
这份不满，被他恰到好处地拿来做了火引。
这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叛军短时间内还会继续得到一些土司的响应和补给；好消息是，只要朝廷能以军事上的胜利震慑住观望者，再通过分化和安抚瓦解叛军内部的土司力量，沙定洲的叛乱就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被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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